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捧起那条还带着烫人温度的打印纸。
纸张边缘泛着微微焦黄,黑色油墨还没彻底干透。
“个,十,百,千,万……”
刘算盘伸出抖成筛糠的手指头,挨个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零。
他吞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两圈。
“十亿……百亿……”
“到底多少!你特么搁这念经呢!”
林大山急得直跺脚,沉重皮鞋把水磨石地面踩得咚咚闷响。
他一把揪住刘算盘的衣领,把干瘦的老头生生拽向自己。
“林省,代省长,一,一百八十亿……美金!”
刘算盘彻底喊破了音,嗓子眼里拉出破风箱的嘶鸣。
“全,全是干净钱,洗得比咱们机关食堂的大白菜还白!”
林大山彻底愣住了。
他松开手,任由刘算盘跌回破藤椅里。
光头滚落的汗珠子砸向桌面文件,晕开一圈微黄水渍。
“真给抢过来了?沈惊觉那小子,还真特么是个活土匪。”
林大山咧开厚嘴唇,露出满口烟熏黄牙,笑得犹如得逞的老流氓。
“顾特首教出来的徒弟,心够黑,手够狠,对老子脾气!”
打印机还在“滋啦滋啦”狂吐凭条,连绵不断。
满屋子乱飘的碎纸片,简直跟华尔街那帮老外哭丧撒的纸钱一模一样。
林大山一脚踹翻旁边的塑料废纸篓。
残茶剩水泼了一地。
“小李人呢?让他滚进来见我。”
秘书小李满头大汗地从半扇门缝里挤进屋。
“代,代省长,您找我?”
“去,拿个大喇叭,去南城下水道口冲着里边喊。”
林大山抓起红蓝铅笔,在半空用力挥舞两下。
“把医疗局那个姓王的胖子叫出来,让他赶快洗干净手滚回办公室。”
“告诉他,医疗统筹的钱到了。”
“全省那几个破医院的烂账,今天拉闸断电前全给老子平了。”
“谁敢拖欠一分钱医药费,老子明天就把他塞进水泥搅拌机里和泥!”
小李吓得直缩脖子,连声答应着往外飞奔。
刘算盘还抱着那一堆冗长的打印凭条发愣。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使劲擦了擦,又重新架回鼻梁。
“林省长,这,这么多外汇,咱怎么花啊?”
“外汇个屁,全去对公口子兑成咱们的硬通货!”
林大山夺过一条长凭条,拿胖指头弹得啪啪直响。
“买最好的医疗设备,建最宽的马路。”
“顾老头说了,咱们汉东不养闲人,也不留隔夜的钱。”
“老外的血汗钱,咱们花着一点都不心疼。”
纽约曼哈顿,乌云压城。
大卫被两个魁梧黑衣保镖像拖死狗般拽离办公室。
羊毛地毯留下一道笔直暗红的血痕。
沈惊觉嫌弃地皱紧眉头,抽出消毒湿巾擦拭指节。
“把这块羊毛地毯绞碎,连带那张老板椅一起送去焚烧炉。”
他对着重新进门的女助理吩咐,声音透着彻骨寒意。
“沾了老外的穷酸气,晦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