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得不成样子了。
光头上的老人斑像锈迹一样爬满了头皮。
后背佝偻着,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哮喘声。
今天,是他正式办理退休移交手续的日子。
那方代表汉东权力的白玉大印。
此刻就静静地摆在顾桃之的办公桌上。
顾桃之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林叔。”
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林大山。
声音里的冰冷瞬间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晚辈的乖巧。
林大山双手捧着纸杯,手抖得厉害。
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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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浑浊的死鱼眼,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
眼眶一酸,两行浊泪就那么顺着皱纹流了下来。
“姑奶奶啊……”
林大山吸溜着鼻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桌面。
他放下水杯,一把抓住顾桃之的手腕。
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
“我这辈子,算是全栽在你们老顾家手里了。”
林大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鼻涕泡冒出来,吧嗒一下掉在西装裤腿上。
他连擦都顾不上。
“当年你爹,成天穿着裤衩摇着破扇子,拿我当牛马使唤。”
林大山捶着自己的胸口,咳得直喘气。
“动不动就拿罢工威胁燕京,吓得我天天晚上吃降压药!”
林大山拽着顾桃之的袖子。
浑浊的眼泪糊了满脸。
“现在你接班了……您、您可千万别像您爹那样折腾我了啊!”
“我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吓了。那帮外资,刚才差点被你那把破刀吓尿裤子!”
顾桃之没抽回手。
她任由林大山的眼泪和鼻涕蹭在自己高定的职业装袖口上。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林大山满是老年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惊恐地想要坐起来。
脑袋“砰”地一声,重重地撞在头顶的木板上。
木板出沉闷的回音。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史密斯捂着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了。
棺材!
他躺在一口该死的棺材里!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