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正道之光!我是来拯救汉东的!”
侯亮平仰起脖子,冲着灰蒙蒙的天空歇斯底里地咆哮。
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嘶哑得像破裂的风箱。
“我是英雄!顾寒江你这个混蛋!你胡说八道!”
他一边嚎叫,一边在原地疯狂打转。
像是一只被拔了毛、扔在热锅上的没头苍蝇。
他引以为傲了半辈子的信念。
他赖以生存的世界观。
在顾寒江那几句极其市井、却又一针见血的嘲讽下。
像是个被针扎破的彩色肥皂泡。
噗的一声,连个响都没听见,就碎了个干干净净。
“嘿嘿……英雄……我是英雄……”
侯亮平突然停止了转圈。
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狂喜。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长期没刷牙而黄黑的牙齿。
口水再次从嘴角滴落。
他像是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猛地转过身,撒开脚丫子朝着街道尽头狂奔。
鞋跟早就磨平了的破皮鞋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直响。
五分钟后。
一家街角的老式五金店。
老板正躺在藤椅上打瞌睡,蒲扇盖在脸上。
侯亮平猫着腰,像一阵风一样溜了进去。
他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在货架上快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的工具盒里。
那是一把用来剪铁皮的大剪刀。
生了锈,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哪蹭来的机油。
侯亮平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抓起剪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猴子要剃度……猴子要出家……”
他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着。
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剪刀,转身冲出了五金店。
他一路狂奔。
跑到了市郊的一个废弃桥洞底下。
桥洞里阴暗潮湿,散着一股尿骚味。
角落里扔着几块破布条,还有一张不知道谁丢下的脏尿布。
侯亮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双手握着那把生锈的大剪刀。
刀刃贴着自己的头皮。
咔嚓。咔嚓。
没有镜子,也没有梳子。
他就那么胡乱地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