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手指按在那叠a纸上。
指甲边缘压得白。
纸上印着彩色微信群截图。红彤彤的未读消息气泡看着扎眼。
顾寒江放下白瓷茶杯。低头扫了一眼。
最上面那张,是班主任在三年级家长群里的通知。
字号挺大。加粗的黑体。
“本周作文题目:《我的市长父亲董事长母亲》。请各位家长辅导孩子完成,周五全班展示。”
顾寒江看着这题目,牙根有点泛酸。
这哪是写作文。
这分明是大型认亲拼爹现场。
他把那张纸扒拉到一边。翻开第二张。
那是顾桃之交上去的作业扫描件。
硕大的方格稿纸上,一个汉字都没写。
正中间,拿红色彩笔画了一朵硕大的桃花。
花瓣涂得乱七八糟。边缘还画出了格子。
最绝的是,桃花中间还画了两个朝天翻着的白眼。旁边配了个气泡框,里面写着三个拼音:“ueueue”。
顾寒江没忍住。
“噗嗤。”
一口没咽下去的温水直接卡在气管里。他猛地咳了起来,水滴溅在灰色的粗线毛衣上。
“你还笑?”
苏清欢一把抽走那张纸。纸张在半空中哗啦作响。
她把纸卷成筒。敲在顾寒江的胳膊上。
“这叫什么态度?班主任气得在群里艾特我三次。”
顾寒江顺了口气。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张纸巾擦嘴。
“这老师也该查查了。”
他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给十岁小孩布置这种题目。这不是教他们从小就分三六九等吗?”
顾寒江伸手去拿桌上的紫檀桃花扇。
“桃之交白卷,这叫守住了无产阶级的底线。画个白眼,那是对形式主义的精准批判。”
苏清欢一把按住他的桃花扇。
手背上青筋隐现。
“交白卷是小事。”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
“你往下翻。”
顾寒江手指拨开剩下的几张纸。
最后一张,是两张现场照片。
照片背景是学校后勤部那个废弃的红砖平房。
平房旁边,三个穿着定制西装校服的小男生。
正站在一个打开了井盖的化粪池旁边。
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竹竿粪勺。
高档校服上沾满了黄褐色的不明污物。脸上挂着两条宽宽的泪痕,正张着大嘴嚎啕大哭。
那种刺鼻的恶臭,好像能顺着纸面飘出来。
“这又是哪出?”顾寒江坐直了身子。
“你问我?”
苏清欢冷着脸。
“这几个男孩,仗着家里是搞房地产和开矿的。在班里拉帮结派,天天欺负拿助学金的特招生。”
“昨天下午,把人家小男孩的书包直接倒进了食堂的泔水桶。”
顾寒江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师不管?”
“管?那几个家长年年给学校捐塑胶跑道。昨天刚赞助了一批进口投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