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张着嘴。愣是半个字没憋出来。
他堂堂一个几百万人口城市的市长。被个十岁丫头在走廊里训得跟孙子似的。
偏偏这丫头说的词儿,全是他家老领导顾寒江的翻版。那股子不讲理的理直气壮,学了十成十。
“去。”顾桃之扇骨往后院方向一指。
“后院刚运来两车黑土。老顾说要栽新桃树苗。”
小丫头板着脸,脆生生地布指令。
“你去刨两个坑。减减脂。刨不完,中午食堂的红烧肉没你的份。”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
“我?我去刨土?我这包里还揣着城南新区的预算案呢,急着让顾书记签字啊。”
“预算案先放着。地球离了这案子照样转。”
顾桃之单脚踩上滑板车。
“脂肪肝不治,你这市长可当不长久。快去。我这就去门房调后院的监控盯着你。”
她右脚用力一蹬。
滑板车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唰啦——”小桃花扇在风里摇晃。小丫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林大山站在原地。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叹了口气。
他把公文包放在走廊的木色窗台上。脱了那件手工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包上。
解开衬衫的领口扣子。挽起两截袖子。
林大山认命地朝后院走去。在墙角工具房里摸了把带红绳的旧铁锹。
初冬的风挂着点寒意。
林大山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后院刚翻开的烂泥地里。皮鞋沾满了黑色的泥巴。
“嘿咻。”
他双手握紧铁锹把,一脚蹬在锹背上。铁刃啃进冻得有些硬的黑土里。
一锹土扬了出去。砸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
没干五分钟,林大山额头上的汗珠子就顺着眉毛往下滚。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着肉,透出里头白花花的底色。
他停下来,拄着铁锹大口喘气。
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二楼,特办公室。
屋里开着地暖。暖气片出微弱的嗡鸣,空气里飘着干桃花泡水的淡香。
顾寒江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他没穿正装。套着件白色的粗线毛衣,领口松垮,袖子挽到小臂。
红木办公桌前放着一台军用级的平板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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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分了四个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框里,林大山正撅着屁股,在后院的泥地里吭哧吭哧地刨土。动作笨拙,像只翻土的胖土拨鼠。每挖一铲子都要停下来拿袖子擦汗。
顾寒江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
杯子里飘着两片粉色的干桃花瓣。热气熏着他的下巴。
他喝了口温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