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理了理身上那件散着汗臭味的囚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的反贪局长。
大步流星地跟着狱警走出了车间。
穿过阴冷狭长的走廊,他被带进了一间逼仄的探视室。
玻璃隔断后面。
坐着一个女人。
侯亮平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了。
钟小艾。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出门永远背着限量版爱马仕的燕京大小姐。
此刻。
她头凌乱,脸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那件名贵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袖口甚至还有一块明显的磨损。
她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桌板上,指甲上的碎钻全掉光了,边缘参差不齐。
“小艾……”
侯亮平隔着玻璃,喉咙里出干涩的声音。
他抓起旁边的探视电话。
“小艾!你这是怎么了!爸呢?燕京那边怎么说!”
他急切地拍着玻璃,声音在听筒里变了调。
“什么时候能把我弄出去!顾寒江那个混蛋,他用假账陷害我!”
钟小艾慢慢拿起电话。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枯井。看着玻璃对面的侯亮平,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
“亮平……”
她声音哽咽,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完了。全完了。”
侯亮平愣住了。他死死抓着电话线,指骨泛白。
“什么完了?你别吓我!”
钟小艾捂着嘴,强压下喉咙里的呜咽。
“我爸……被中纪委正式双规了。那些海外信托的证据全是真的。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底透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钟家的资产全被冻结查封。我现在连回燕京的高铁票都买不起。我是坐大巴车来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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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后脑勺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黑。
燕京的底牌,彻底撕碎了。
他那点自欺欺人的翻盘幻想,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可能……这不可能!”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对着电话嘶吼。
“顾寒江是个地方官!他哪来的本事查到燕京的底!他怎么可能扳倒爸!”
钟小艾哭得不能自已。她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这狭小的探视室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侯亮平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玻璃对面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那个他为了仕途,曾经伏低做小、处处迎合的豪门千金。
现在,他们两个,就像两只被拔了毛的落汤鸡。在顾寒江的这盘大棋里,输得连底裤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