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突然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会客区的沙旁。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的单人沙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在临走前找回最后一点尊严。
“我今天不为别的。就为了来尝尝,你顾寒江这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桃花茶,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林大山愣在原地,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手僵住了。
这老狐狸是真疯了吧?
都被贬去大西北修县志了,跑来这不求饶、不骂街,就为了喝口茶?
顾寒江坐在原位没动。
他看着沙瑞金那副强撑场面的死硬做派,短促地笑了一声。
“沙书记既然有这雅兴,做晚辈的自然得成全。”
顾寒江站起身。
他没拿桃花扇,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前,在沙瑞金对面落座。
“大山,去把我柜子里那罐新得的‘雨前落红’拿出来。”
林大山回过神,赶紧小跑着去杂物柜里翻找。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个黑色的磨砂玻璃罐子走了过来。
罐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名贵茶叶。
而是几朵颜色暗红、有些黑的干桃花。看着就不像是好货色。
沙瑞金盯着那个罐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就是你的好茶?”
“别急啊沙书记。”
顾寒江接过玻璃罐。拧开盖子,捏起三朵暗红色的干花,丢进沙瑞金面前的白瓷粗陶杯里。
他提起旁边一直在翻滚的电热水壶。
滚烫的沸水倾注而下。
干瘪的花瓣在热水中翻腾。没有清甜的香气,反而冒出一股带着些许苦涩的土腥味。
茶汤的颜色也从清澈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
顾寒江把茶杯推到沙瑞金面前。
杯底摩擦玻璃茶几,出沉闷的低响。
“请吧,沙书记。这杯茶,全汉东只有您有资格喝。”
沙瑞金看着那杯卖相极差的茶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知道这茶里没毒,但顾寒江摆明了是在用这杯破茶羞辱他。
可话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今天这杯茶要是端不起来,他走得连最后一点骨气都没了。
沙瑞金咬着后槽牙,伸出微微抖的右手。
端起那个烫手的粗陶杯。
他闭上眼睛,仰起脖子,把那口带着土腥味的苦涩茶水,直接倒进了喉咙里。
“咕咚。”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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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甘,只有满嘴难以名状的苦涩和酸楚。
沙瑞金被呛得连连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都憋出来了。
他把空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
“好……好你个顾寒江!”
沙瑞金擦了一把嘴角的茶渍,红着眼盯着顾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