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上次放了半天,您羞得连午饭的大白菜都没吃下去。这惩罚机制,多科学啊。”
高育良脸色瞬间煞白,随后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泥巴在掌心被捏得从指缝里挤了出来。
那段认罪录音,是他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被全天候播放给整个农场里的落马同僚听?
他宁可累死在这个花房里!
“顾寒江……你欺人太甚!”
高育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下半截。
“你别以为你能永远在这汉东一手遮天!”
“我?”
顾寒江收拢桃花扇,紫檀扇骨在手里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他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一步。
扇骨越过高育良的肩膀,轻轻点在刚才老头刨的那堆泥土上。
“育良书记,别天天想着谁一手遮天了。你连这坑里的土,都没填实啊。”
顾寒江用扇骨拨弄了一下那棵刚栽下去的桃树幼苗。
幼苗在泥土里晃了两下,显然是根基不稳。
“你看看你。”
顾寒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带脏字的极致碾压。
“以前在官场上,满嘴马列主义,背地里却拉帮结派、收受贿赂。根子早就烂透了。”
“现在来种树,这土依然填得虚浮,风一吹就得倒。”
顾寒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育良书记,这就叫落叶归根,种花修心。”
“你以前在官场上扎不稳的根,现在,就得跪在这泥巴地里,一寸一寸地给我补回来。”
字字诛心。
高育良被这番话砸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曾经是最会讲大道理的人,是汉大帮的精神领袖。
可现在,他只能穿着一身破布衣服,满手烂泥地站在顾寒江面前,被对方用最平静的语气,扒下最后一层遮羞布。
强烈的屈辱感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高育良咬碎了后槽牙,猛地抬起头,张开那张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
他想用以前那种长辈的、领导的口吻,狠狠地驳斥顾寒江。
他想大骂这该死的桃花,大骂这没有尊严的牢狱生活!
可是。
高育良刚张开嘴,连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温室花房的玻璃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不和谐的刺耳摩擦声。
“吱呀——轱辘辘——”
那是某种老旧的轮子,碾压在过道碎石路上的声音。
紧接着。
玻璃门被人用肩膀粗暴地顶开。
一个同样穿着灰蓝色后勤保洁服的老头,佝偻着背走了进来。
他头上戴着一顶褪色的鸭舌帽,手里拎着一把湿漉漉、往下滴着黑水的大拖把。
另一只手,还推着一辆装满清洁工具的黄色塑料榨水车。
那老头推着车,旁若无人地走进花房。
猛地一抬头,刚好和站在泥地里的高育良看了个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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