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眯着眼睛继续观望。
“就带了个秘书。那秘书缩在对面小沙上,跟个受气包似的。老怪物这会儿正瞪着窗外,那眼神,跟要吃人差不多。”
孙连城摇了摇头,顺手从小张手里掰了半块烤红薯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评价。
“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来汉东受这颠簸罪。这又是何苦呢。”
“他心有不甘,总觉得这江山还得他说了算。”顾寒江在频道那头淡淡回了一句。
“孙市长,这半宿辛苦了。看完星星早点回去歇着,剩下的交给我。”
通讯切断。
孙连城嚼着红薯,满足地呼出一口白气。
“小张,收队。这天底下,还是当个只看热闹的闲人最舒坦。”
凌晨两点四十分。
京州火车站,废弃多年的七号内部货运站台。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杂的陈旧味道。
铁轨微微震颤。
那列深绿色的专列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滑入站台。
车轮摩擦钢轨,溅起一片细碎的火星。
蒸汽嘶嘶往外冒,白雾瞬间笼罩了半个站台。
车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推开。
刘秘书率先跳下车。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黑伞,虽然站台有顶棚,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举在车门口。
一只穿着旧皮鞋的脚踏出车厢。
赵立春站在车厢门口的踏板上。他没急着下来。
他伸手把中山装最上面那颗风纪扣重新扣紧,又理了理有些皱的袖口。
动作一丝不苟。
他要让汉东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官僚看看。
底蕴,不是他们靠几份文件和几个账本就能轻易掀翻的。
“老领导,您慢点。这站台地面湿滑。”
刘秘书弓着腰,伸手去搀扶。
赵立春一把推开刘秘书的手。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皮鞋稳稳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出沉闷的回响。
赵立春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他预想中,站台上应该站满了省委市委战战兢兢的接待人员。
沙瑞金那帮人就算再怎么想夺权,知道他这尊真佛落地,也不敢少了一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