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哭声里没有委屈,只有信仰彻底崩塌后的癫狂。
粉色的花瓣被他撞得纷纷落下。
砸在他花白的头上,落在他满是泪痕的老脸上。
像是一场充满嘲讽的祭奠。
医院后花园的铁栅栏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
车窗贴着厚厚的防爆膜,与夜色融为一体。
车厢里,顾寒江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紫檀桃花扇,目光透过降下半寸的车窗,冷冷地注视着几十米外那个抱着树痛哭的老头。
“市长,这老头哭得怪渗人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林大山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咱们要不要下去叫个保安,给他弄走?”
“别一会儿在树底下哭出个好歹来,医院这边不好收场。”
顾寒江收回视线,手腕轻翻。
紫檀扇骨在掌心出一声清脆的合拢声。
“不用管他。”
顾寒江的声音平淡,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这叫哭丧。给自己那点可悲的虚荣心送终呢。”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排的顾寒江。
杀人诛心。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唯一四个字。
顾市长这一套连环计,没动一枪一弹,没下一张红头文件抓人。
只是把真相撕开,把规则讲透,就让这个在汉东横着走的老革命,在精神上被凌迟处死。
肉体的消灭算不上什么手段。
让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仰和尊严,被这个时代无情地扫进垃圾堆,这才是最狠的碾压。
这老头,以后在这片土地上算是社会性死亡了。
“市长,您说这老头以后还能在京州待下去吗?”
林大山找着话题,试图缓解车厢里那股渗人的压迫感。
“待不待得下去,那是他的事。”
顾寒江用扇骨挑开一点车窗缝隙,让外面的冷风灌进车厢。
“道德绑架这招,在汉东算是彻底翻篇了。”
“以后就算他走到大街上,大家也只会把他当成个疯子。”
“这倒是。”
林大山咧嘴笑了笑,身子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些。
“今天上午在广场,大风厂那几个老工人拿到补偿款,连看都没看这老头一眼。”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给钱谁才是青天大老爷。跟着他喝西北风,谁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