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没听说吗!听说顾市长捧着花去探病,句句都在往老陈头肺管子上戳。”
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科员吹了吹茶水面,小口抿着茶。
“要我说,咱们现在这日子过得才叫人。不用天天听上面画大饼,干完活就能按点下班。”
旁边戴眼镜的男科员笑着接茬,顺手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可不是嘛。沙书记刚空降那阵,天天喊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火星子全燎咱们底下了。”
“出了事就让底下人背锅。现在好了,有顾市长在前面顶着。”
“咱们这些牛马打工人,总算能喘口气了。天塌下来,有桃花扇扇着呢。”
五点整,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大楼里涌出成群结队的人潮。
没有加班的怨气,没有无理的指派。
这汉东省的行政效率虽然没见拔高,但那些乱甩锅、瞎指挥的破事,算是彻底绝迹了。
没人再为了迎合上面的政绩去搞一刀切。
大家全成了冷眼旁观的乐子人,端着茶杯看大佬们在上面神仙打架。
跟京州市的一派祥和不同,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里,死寂得让人慌。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大班台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天里,除了几份例行的省内气象报告,再没有一份涉及到实质经济或者人事调动的文件送到他案头。
甚至连那些平时最喜欢来他这儿汇报思想、探听口风的厅局级干部,也集体消失了。
好像全省上下的麻烦事,一夜之间全被顾寒江一个人包揽了。
沙瑞金觉得嗓子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原本这个时间,省委大院的停车场应该停满了各地市来汇报工作的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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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枯树叶在水泥地上打转。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杯子里是昨夜的冷茶,上面浮着一层暗黄的茶垢。
他没喝,又重重地放了回去。
茶杯磕在桌面上,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激起一阵回音。
权力的滋味,在于号施令,在于看着下面的人围着自己的意志团团转。
可现在,他这省委书记的意志,连这间办公室的门都出不去。
顾寒江用一套雷霆手段,直接抽干了沙瑞金的权力底盘。
不听话的抓了,听话的被同化了。
整个汉东官场,表面上还是他沙瑞金的天下,暗地里早就只认那把紫檀桃花扇了。
“顾寒江……”
沙瑞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想他堂堂空降的一把手,本该是来汉东扫清积弊的钦差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