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声嘶力竭地喊着,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
可周围的工人们已经全退开了。
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给他腾出了一片空地。
郑西坡看着他,两眼直。
声音透着股死灰般的麻木。
“陈老,您这句为了我们好,把我们后半辈子的活路都给断了。”
“西坡!你听我解释!”陈岩石伸手去拉他。
郑西坡猛地甩开那只手,眼泪唰地流了一脸。
“您别碰我!”
“我们这帮穷工人高攀不起您这汉东的良心!”
那个带头闹事的年轻钳工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陈岩石脚边。
“什么老革命?我看你就是个倚老卖老的老糊涂!”
“你天天拿着道德大棒敲打别人。”
“结果自己当了资本家转移资产的看门狗!”
“伪善!帮凶!你把大风厂害惨了!”
谩骂声像雨点一样砸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昨天还把他当活神仙供着的工人们。
此刻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陈岩石活了大半辈子,走到哪儿不是鲜花掌声。
哪受过这种千夫所指的场面。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在这一刻崩塌得连点渣子都没剩。
他看着那一张张愤怒扭曲的面孔。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盖。
“你们……你们这些刁民!不识好歹!”
陈岩石指着人群,手指头抖得像抽了羊角风。
他眼睛猛地往上一翻,连句整话都没交代完。
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木棍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老头子后脑勺磕在花坛边缘,当场晕死过去。
额头昨天包扎的纱布再次渗出血来,混着泥土显得狼狈不堪。
郑西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去扶。
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挪动半分。
“楚队长,叫救护车吧。”顾寒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转身走向台阶,一边走一边用随身带的湿巾擦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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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胳膊老腿的,别真让他在咱们市政府大院里断了气,晦气。”
楚梦嚼着口香糖,对着领口的对讲机喊了两句。
没过几分钟,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从广场外传了进来。
几个白大褂抬着担架冲进人群。
把人事不省的陈岩石七手八脚地抬了上去。
工人们冷漠地看着救护车开走。
没有一个人出声挽留,更没有人跟去医院。
楚梦一把拽起地上的蔡成功,直接塞进了防暴车的铁笼子里。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风厂维权闹剧。
以一种最具反差感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顾寒江站在台阶最高处,看着防暴车驶离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