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画质抖动的短视频。
那个穿着旧夹克的老头坐在推土机里。
他手里攥着打火机,声嘶力竭地喊着点天灯。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杯子里的水顺着桌面边缘,滴答滴答地砸在名贵地毯上。
“这老头疯了吗!”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固执的脸,手指头控制不住地抖。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把京州的脸面放在火上烤!”
赵东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干。
“拆迁队是资方找来的,现在网上全在传是我们指使的强拆。”
“网民都在骂咱们逼死老革命,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
李达康觉得眼前一阵黑。
他双腿软,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光明峰项目那块地一黄,他李达康的政绩神话就彻底破产了。
更要命的是,陈岩石要是在推土机里有个三长两短。
沙瑞金绝对会把这口黑锅,原封不动地扣在他头上!
逼死老革命这个罪名,足够让他李达康在汉东的政治生命直接终结。
“现场的警察呢?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摆设吗!”
李达康冲着赵东来咆哮,唾沫星子喷了赵东来一脸。
“赶紧调防暴大队去现场,把那老头给我拉下来!”
赵东来苦着脸退了半步,双手一摊。
“达康书记,没法拉啊。”
“昨天省委扩大会议上,沙书记亲口拍板给他授的全权。”
“他现在是大风厂的总指挥,名义上比我这公安局长官还大,谁敢动他?”
李达康被噎得胸口疼,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是啊,这把尚方宝剑还是他昨晚眼睁睁看着顾寒江递出去的。
他双手抱住脑袋,用力抓了两把稀疏的头。
“沙书记那边知道了吗?”
“省委办的电话五分钟前打到我这了,让您火稳住局面。”赵东来咽了口唾沫。
“稳住?我拿什么稳?”
李达康像是一头困兽,在办公桌后转了两圈。
陈岩石那个老倔脾气,除了顾寒江那手不要脸的捧杀,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