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起逻辑。
“昨天在扩大会议上,当着全省上百号干部的面,可是您亲自拍的板。”
“您说陈老德高望重,有他老人家坐镇大风厂,事情一定能妥善解决。”
“这不是您说的吗?”
顾寒江抛出反问,没给对方插话的空当。
“您还提议下正式文件,赋予陈老总指挥的身份和最终拍板权。”
“省委大印盖得清清楚楚,我敢不听吗?”
沙瑞金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白纸黑字的决议还在手边的抽屉里躺着。
顾寒江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扶手上继续输出。
“既然省委赋予了陈老最高权力,我作为下属怎么敢有半点掣肘?”
“陈老去现场是指挥战斗的,手里没枪怎么行?”
“我要是捏着公章不放,那叫阳奉阴违。”
“这要是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顾寒江?”
“别人会说我不尊重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
顾寒江摊开双手,满脸的大公无私。
“更严重些,别人甚至会怀疑咱们省委班子内部不团结。”
“沙书记,这个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沙瑞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想润润嗓子。
刚递到嘴边,又觉得一肚子邪火,重重顿在桌面上。
几滴茶水溅在深色实木桌面上。
水渍慢慢晕开,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这辈子敲打过无数下属,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低头认错。
怎么到了这小子这里,全成了讲政治顾大局的正能量?
这哪里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分明是一块踢一脚能断了脚趾头的生铁板!
“寒江同志,不要在这里跟我偷换概念。”
沙瑞金强压下火气,试图把谈话节奏拉回自己的主场。
“工作讲究灵活性,不能死搬教条。”
“陈老有热情是好事,我们当然要保护老同志的积极性。”
“但他毕竟离开一线太久了,对现在的经济形势不敏感。”
“你作为常务副市长,理应在旁边从旁协助,把好最后一道关卡。”
顾寒江听罢,嘴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隐藏,慢慢扩大。
“协助?沙书记您教教我怎么协助?”
“要是陈老的决策符合经济规律,那我交不交权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