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站在青砖空地上。
冷风打着旋儿刮过来,钻进宽大的白绸缎衣袖。
背上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溻湿了。
冰凉的绸缎紧紧贴着脊背皮肉,像贴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皮。
他死死盯着那部破裂的二手手机。
屏幕右上角那个“3”,纹丝不动。
高育良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干瘪的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撑场面。
嗓子里却像塞了一团干棉花,发不出声。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
在屏幕上用力戳了两下,试图刷新界面。
手指划过蜘蛛网般的玻璃裂纹,有点拉手。
画面跳动了一下。
那个“3”变成了“2”。
唯一一个活人游客,退出了直播间。
高育良的手僵在半空。
呼吸停滞了两秒,胸口发闷。
他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
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抠着手背的青筋。
“咳……这个网络,不太通畅。”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荡荡的镜头开口。
声音有点发飘。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就是浮躁。”
“连三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他四下看了看。
走到墙根,拉过一把缺了半个靠背的塑料椅子。
椅子腿一长三短。
他一屁股坐下去,“嘎吱”一声,身子往左边歪了半寸。
高育良赶紧双腿用力撑住地,勉强稳住重心。
他两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以前开会时那种语重心长的架势。
“今天,咱们不练拳了。”
“我给大伙讲讲,这个为人处世的学问。”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穿着白衣的老头,眼神有些恍惚。
“《万历十五年》这本书,不知道直播间的朋友看过没有?”
没有弹幕回应。
只有屏幕底端那两个挂机机器人的名字,死气沉沉地挂着。
高育良没停,他不能让场子冷下来。
只要他说得够深奥,总会有人被吸引进来。
“这本书啊,讲的是一个‘稳’字。”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虚点了两下。
“你看那个海瑞,海刚峰。”
“做事太绝,不留余地。最后只能落个海骂名的下场。”
“做人做事,得讲究个太极的推手。”
“要懂得忍耐,懂得和光同尘。”
高育良说得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