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咧着嘴,把手里的记录本拍得啪啪响。
“这不,就给您留了几个纸箱子。坐着接地气,符合您现在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身份。”
严老坐在青石板上。
初冬的寒气顺着地砖往骨头缝里钻。他没觉得冷。
脑子里像有个破风箱在呼啦呼啦地拉。眼前的院子在晃。
那套紫檀木的太师椅没了。挂在书房里那幅几千万的张大千真迹没了。
连他平时喝茶用的那个明代成化窑小瓷杯。都没了。
“你……你们……”严老哆嗦着手指,指着林大山,“你们这是土匪!抢劫!”
他喉咙里出干涩的摩擦声,像锯木头一样刺耳。
林大山收起笑。上前一步。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出清脆的嘎哒声。
“严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林大山蹲下身,直视着严老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珠子。
“我们可是拿着您的授权书,正大光明来搬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在严老眼前晃了晃。
“白纸黑字,还有您的私章。自愿将名下所有资产折现,填补西部基建捐款的零头。”
严老死死盯着那张纸。
那上面的签名,是他刚才在布会上,被几百个镜头怼着脸,硬着头皮签下去的。
签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份海外洗钱名单。只想着赶紧把记者应付过去。
谁能想到。
顾寒江动作这么快,前脚刚开完布会,后脚就把他家给抄了!
“顾寒江呢……我要见他!”严老猛地扑向林大山,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十指用力,骨节泛白。
“他不能这么赶尽杀绝!我严家几代人的基业啊!”
他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绝望。再也没了在燕京圈子里呼风唤雨的威严。
林大山嫌恶地扒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我们顾组长忙着呢。正跟中纪委的领导汇报您的高风亮节呢。”
林大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您老也别在这嚎了。待会还有几波记者要来采访您这位裸捐的道德模范。”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破纸箱。
“赶紧拿纸箱子垫垫,别让记者拍到您坐地上,影响形象。”
说完,林大山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严老。
“对了。顾组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林大山咧开嘴,笑得不怀好意。
“他说,您捐了这么多钱。组织上不会忘记您的。”
“明天上午,会有一份特别的嘉奖令送到您手上。您老准备接旨吧。”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严老一个人。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叶。刮过他那件单薄的旧中山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