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号法庭。
高悬的国徽下,气氛冷硬得像一块冻结的生铁。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各大媒体的记者端着长枪短炮,挤在划定的采访区里。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侧门的通道打开。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押着侯亮平走入法庭。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侯亮平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双手被一副亮银色的手铐死死锁在身前。
他那套高档的定制西装早换成了灰色的看守所马甲。
胡茬爬满了下巴,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眼珠子通红,四下搜寻着猎物。
当他的目光扫过证人席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顾寒江坐在那里。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连领带都没打。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右手捏着那把紫檀桃花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粉色的扇面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显得惹眼又刺目。
那股子闲庭信步的松弛感,跟法庭的威严形成了强烈的割裂。
却偏偏没人敢上去提醒他一句。
侯亮平喉结滚动,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挣扎着往前冲,带得脚镣哗啦作响。
法警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强行按进被告席的木椅里。
“砰!”
法官重重敲响了法槌。
“现在开庭。”
公诉人站起身,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侯亮平,涉嫌故意伤害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寻衅滋事罪……”
一条条罪名念出来,像是一块块石头砸在法庭的地板上。
“一派胡言!”
侯亮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砸在身前的实木栏杆上。
手铐砸出“铛”的一声巨响。
他指着证人席上的顾寒江,五官扭曲得变了形。
“这是政治迫害!这是你们汉东地方势力联合起来打击报复!”
法官皱起眉头,再次敲响法槌。
“被告人,请注意法庭纪律!”
侯亮平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用大义凛然的演讲,拆穿顾寒江的阴谋。
他要让所有媒体知道,他是为了反腐才落得这步田地。
“我拿着最高检的牌子来汉东,我是来扫黑除恶的!”
侯亮平唾沫星子乱飞,嘶哑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
“顾寒江在京州一手遮天!他包庇贪腐,挪用大风厂资金。”
“你们整个汉东的公检法,全是他顾寒江的走狗!”
“我没有犯罪!我点燃汽油瓶,是为了跟这股黑暗势力同归于尽!这是替天行道!”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记者们的笔头在纸上刷刷飞舞。
顾寒江摇着桃花扇,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他任由侯亮平在被告席上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