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这漫天桃花的送行礼,还满意吗?”
顾寒江的声音透过直升机的外置高音喇叭,在孤鹰岭崎岖的山谷间来回激荡。
电波里的失真感,让这声音听起来少了些平时的散漫,多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祁同伟跪在沾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头顶残破的瓦楞间,粉色的干桃花瓣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雪,洋洋洒洒地倾泻下来。
几片花瓣落在他的睫毛上,挡住了视线。
他抬起那只曾握枪握得稳如磐石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手背蹭到了那把掉在旁边的八八式狙击步枪。
冰冷的枪管上,已经覆了浅浅一层粉红。
“顾寒江!”
祁同伟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虬结。
他扯破嗓子,冲着三十米高空那个悬停的黑色钢铁巨兽咆哮。
“你以为这点破花就能羞辱我?老子是拼过命的!老子中过三枪!”
“拼过命。”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是啊,你拼过命。所以你觉得,这天下所有人都欠你的。”
顾寒江的语调重新变得平缓,像是拿着一把解剖刀,慢条斯理地划开祁同伟血淋淋的半生。
“你拼了命也没能留在燕京,没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所以你屈服了。”
“你在这孤鹰岭立了功,却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梁璐下跪。”
“那一跪,你把自己的傲骨踩进了泥里,换来了一路绿灯的平步青云。”
祁同伟喉咙里出一阵漏风般的嗬嗬声。
下跪。
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疡。
谁提,他就想杀谁。
“你自诩胜天半子,觉得只要爬得够高,就能把当年踩过你的人都踩回去。”
喇叭里的声音不急不躁,盖过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可你爬上去之后呢?你干了什么?”
“你成了高育良手里的刀,成了赵家敛财的狗。”
“为了高小琴那个草台班子一样的山水集团,你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活?”
“陈海被车撞成植物人,大风厂的过桥资金被洗劫一空。”
顾寒江停顿了片刻,声音突然转冷。
“祁同伟,你那点可怜的自尊,早就被权力熏臭了。”
“你不是在胜天半子,你只是一直在给别人当棋子。”
“从高育良到赵立春,谁都能随便拨弄你这颗随时可以丢弃的废棋。”
棋子。
废棋。
祁同伟双眼猩红,眼角甚至瞪出了细微的血丝。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狙击步枪,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