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他只好坐下,讲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某一天中午,芳宝林对着地上发呆的时候,孟堂低声开口:
“宝林,不若奴才去给您弄些书来打发时间?”
总是发呆,时间久了人便会变得痴傻,不复灵动。
她不过才十五岁,现在就开始发呆,什么时候是个头?
闻听此言,芳宝林的脸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字认识得不多。”
她没有找先生教导过,不过是小时候跟着母亲打理中馈看账本的时候,认识了几个人。
不过是米面牛羊这些字眼,不做睁眼瞎子罢了。
但是你给她一本书,是绝对看不懂的。
大多数字,她都不认识。
孟堂闻言,心中有些惊讶,但是面上为了芳宝林的自尊却不显露。
“如此,也没关系,宝林有什么不认识的字,可以问奴才。”
其实不通文墨对芳宝林来说,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宫中岁月太过漫长,若是有件事干,这时间便没有那么难以打发了。
甚至足以让一个大字不识的女子练出一手好字。
芳宝林十分新鲜,“孟堂,你竟是识字的吗?”
“你是不是很厉害?”
孟堂垂着眼睛,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奴才粗通文墨,教导宝林,许是够的。”
他在诗书之家的孟家长四岁开蒙,长到十一岁便已经度过万卷书,练出了一笔好字。
被书法大家评价颇具风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的评语。
孟堂于是便是张罗了笔墨纸砚,又买了一些启蒙的书籍,开始教导芳宝林。
习字的时候,因为没有弄到字帖,所以孟堂便给她写。
孟堂执笔时,风姿仪态极佳。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好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芳宝林觉得,拿笔写字的孟堂,好像会放光。
又觉得,他好像天生就该是这般。
孟堂认真的写,但是写了几幅字都不满意,一一揉了丢弃。
“孟堂,这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要扔?”
她觉得孟堂的字,写得比她父亲书房中挂的还要好看。
孟堂没有回应,还是沉默的写着。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碰过笔,已经有些生疏。
甚至连十一岁时的水平都没有了。
而且,他的字没有了风骨。
软趴趴的,就像他这个毫无气节的人。
孟堂沉着脸,越写脸色越难看。
周身散发出的怒意几乎要把空气冻住。
芳宝林吓得白了脸色。
她怯怯的拉孟堂的袖子,“孟堂,别写了,歇歇吧。。。。。。”
见孟堂没有反应,还是在自顾自的写着,芳宝林大着胆子,夺下了他的笔。
直到笔被抽走,孟堂才如梦初醒。
他微微叹息,自己自从入宫以来从未表露出的情绪,竟然就在今天流露出来。
他回过神,看着满地写满字的纸,自嘲的笑笑。
“宝林,奴才有罪。”
芳宝林笑笑,“有罪的从来都不是你。”
宫中的罪奴,不过都是被家人牵连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