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殿前广场中央,目光如刀,从争吵的教众脸上一一扫过。那些刚才还面红耳赤的人,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争什么?”晏司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明王尸骨未寒,你们就要自相残杀吗?”
场中一片寂静。
晏司楚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我身为明王外甥,受明王生前教诲多年,深知明王遗愿——他临终之前,亲口对我言道:‘林儿,乃天选明王之后,日后当继吾位,统领天下义军,驱逐鞑虏,恢复河山!’”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许多教众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明王遗命在此,你们谁敢违抗?!”
晏司楚目光如炬,声如洪钟,震得众人心神剧颤。
话音未落,又一人排众而出。
腾翊,声若铜钟。他大步走到晏司楚身旁,拱手向四方教众行了一礼,随即开口,声音浑厚如雷。
“诸位兄弟,腾某当年南下联络弥勒教共举义旗,临行之前,明王曾亲口嘱咐腾某一句话——‘林儿尚幼,尔等当悉心辅佐,不负明王之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句话,腾某记了整整四年,一刻不敢忘!”
“韩林儿乃明王嫡子,身负明王宫万千教众之望。拥立林儿,非为一己之私,乃承明王遗命、顺天应人之举!谁要是在这个时候闹分裂、争权位,那就是明王的罪人,是明王宫的叛徒!”
腾翊说到最后,声震屋瓦,气势如虹。
晏司楚与腾翊一唱一和,将韩山童生前起义的艰辛、为天下苍生牺牲的壮烈,以及韩林儿作为明王唯一血脉的正统地位,说得入情入理、令人动容。
殿内殿外,教众们的喧嚣声渐渐平息。
许多刚才还在争吵的人低下了头,面露愧色。有人悄悄将拔出的刀收回了鞘中,有人默默退后两步,不敢再对视晏司楚和腾翊的目光。
韩雪儿站在殿内,透过半掩的殿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韩林儿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惊慌已经消退了几分。他迎上姐姐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韩雪儿低声道:“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韩林儿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赤金色的“明王”两字,笔锋凌厉如刀削斧凿。令牌背面是层层叠叠的白莲花纹,每一片花瓣都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明王令。
韩山童当年率众起义时号令天下的信物。
当这枚令牌出现在韩林儿手中的那一刻,整个明王宫大殿鸦雀无声。
日光透过殿门洒落,照在令牌之上,那赤金色的“明王”字体仿佛燃烧起来,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金莲尊者率先站起,大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微微颤:“明王万岁!”
青莲尊者紧随其后,单膝下跪。
殿外的教众们如梦初醒,纷纷跪伏于地,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一层层矮了下去。
“明王万岁!”
“明王万岁!”
“明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亳州大殿传出,直冲云霄。
韩林儿捧着明王令,怔怔地看着殿中跪伏的数百教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重量——那不是一枚令牌的重量,而是万千教众的生死存亡,是整个反元大业的兴衰成败。
韩雪儿站在弟弟身后,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与晏司楚、腾翊遥遥相望。三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福通大步上前,一把扶住韩林儿的肩膀,洪声道:“少主,从今日起,您就是咱们明王宫的小明王!”
“小明王……小明王……”教众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在刘福通的主持下,韩林儿正式成为红巾军公认的小明王。晏司楚与腾翊因在拥立过程中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立下大功,深得韩雪儿姐弟信任,自此成为小明王身边的肱骨之臣。
刘伯温成为刘福通的幕僚谋士,参与韩宋王朝的谋划。他提出的三策被一一采纳,一个崭新的政权架构正在缓缓成型。
明王宫内部的分裂危机暂时平息。各方势力在明王令的权威下得以整合,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派系,此刻都跪伏在小明王脚下,齐声高呼万岁。
亳州大殿外,夕阳如血,映照着满城飘扬的红巾。
登基大典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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