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比方才深了一些:燕大侠来亳州,怕不只是路过这么简单吧。
出门在外,靠朋友照应。晏司楚说,我们在城里人地生疏,有些事想打听却不知道找谁。
你们想打听什么事?
晏司楚没有正面回答。他把茶碗端起来把剩下半碗喝完了,空碗搁在桌上,掌心贴着碗沿:先生教书育人,往来的人多,听到的消息也多。如果我们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想找先生请教,先生肯不肯指点一二?
刘伯温看了他很久。那目光不像是在判断敌友,更像是在称量这两人的深浅。窗外有孩子跑过巷子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地远了。
乱世之中,能坐下来喝碗茶的人不多。刘伯温说,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来学堂找我。我平日午前都在。
晏司楚站起来,朝刘伯温拱了拱手:多谢刘先生。叨扰了。
腾翊也站起来,把那颗剥了半天没吃的干枣丢进嘴里嚼了,含糊地说了句谢了先生,跟着晏司楚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伯温在身后说了一句:两位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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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司楚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城东悦来。
刘伯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出了学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巷子里的日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几只麻雀在墙根下跳来跳去啄着碎米粒。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腾翊才开口,声音压得低:刘伯温——这名字有点耳熟。
晏司楚没有回答。他走到巷口拐弯的地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学堂的屋顶,灰瓦上有几片碎瓦翘着边,在日光底下泛着旧陶器那种哑光。
先记着。他说,后面用得上。
两个人拐出巷子沿着主街往客栈方向走。街边有人在卖菜,有人挑着水桶从井台边过去,一个小孩蹲在墙角拿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看起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光景。
晏司楚走了一阵忽然说:他问我们住哪。
腾翊嚼着干枣含混地应了一声:
他要是真不想管闲事,不会问住哪。
腾翊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没找到地方扔,又攥回了手心:那你觉得他是哪边的?
晏司楚放慢了步子,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不是一上来就想把咱们往衙门里送的那种人。
客栈的招牌从街角露出来了,两人加快了步子,一前一后进了门。楼下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又合上了。
二楼房间里,腾翊把门关上,从窗缝里往外瞄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没什么异常,转头说:明天还去吗?
晏司楚在桌边坐下来,把手掌摊在桌面上,掌心还残留着那只茶碗的余温。去。他不赶我们,我们就去。
腾翊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把靴子蹬掉了一只,歪着头想了想:他说他叫刘伯温,江浙青田的——我在濠州的时候好像听谁提起过这个名字。没记太清楚,但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
晏司楚没有接话。窗外的巷子彻底安静了,那间学堂的屋顶从他们房间的窗口望过去只露出一个灰瓦的尖角,被斜阳照成暖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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