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司楚把英豪剑竖起来拄在膝前。
那年秋天,净土宗宗主阳朔被元军扣在归德府大营里,舅舅带人去救。那趟是他第二次出手救同一个人。前一次没成,这次他说要亲自去。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剑鞘上慢慢捋着。他带着我父亲和我叔叔一起去的。
那天夜里他们摸了元军大营的北角,撕开一个口子进了内营。找到人的时候舅舅在前面挡着元军的弓弩手,我父亲和叔叔护着阳朔往外撤。撤到营地边上的时候被一队巡逻的骑兵截住了。
他声音不高,话也短。我父亲挡了那队骑兵半个时辰。晏森冲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我父亲还站在那截断墙后面,一个人堵着七八匹马。
晏司楚把剑横过来,剑柄朝着腾翊的方向。这把英豪剑,就是那天他带在身上的。人没回来,剑是舅舅带回来的。后来舅舅把它给了我。
腾翊伸手摸了摸剑鞘。铁的,冰凉,鞘口边缘磨得亮,不知道被握了多少次。
阳朔呢?他问,我听说阳朔最后也没救出来。
舅舅带着晏森和剩下的人退到河边的时候,元军把阳朔押到了阵前。阳朔不肯降,当场被处决了。舅舅站在对岸的河坡上看完了,回明王宫之后三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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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风吹着槐树叶子沙沙响。腾翊把手从剑鞘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舅舅是条汉子。
你义父也是。
腾翊站起来伸了个腰,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以前听弥勒教的人说,义父这辈子没怕过什么。苗疆那趟回来,他手臂上还留着蛊虫咬的疤,我问他疼不疼,他说早忘了。
晏司楚也站起来,剑挂在腰间。我舅舅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明王宫那摊子事是他攒起来的,人就没了。后来这些年是刘福通一个人撑着,想着要是舅舅还在,该是什么光景。
腾翊转头看着他:你见过大场面了,觉得能赶上他们不?
晏司楚想了想,摇头。差得远。
我也差得远。腾翊转过身,对着院墙外面那片灰蓝色的天,但咱们还年轻。
晏司楚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腾翊的声音平下来,是这口气不能断。他们能做的,咱们也得能。做不了十成,至少把路走下去。
晏司楚按了按腰间的剑柄。英豪剑隔着鞘抵在掌心里,硬的,凉的,但握久了会暖起来。
腾翊把脚边的树枝踢开,拍了拍僧袍上的土。走吧,该去练功了。我义父那一手摩诃刚劲我还没摸到边,你舅舅那套真经你也没完全领悟。光坐着聊,追不上。
晏司楚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阳光把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又长又直。
后头还有路。得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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