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腾翊又开口了,他这人话多,停不下来,孛罗要真追上来了,咱俩还像打察罕那样打他?
晏司楚摇头。打法和人都不一样。到时候见招拆招。
腾翊笑了一声。也是。反正打了再说。
晏司楚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催了催马,两人提,沿着河岸往那片灰黄的天际线驰去。
马蹄踏过浅水滩,溅起的水花落在晏司楚的靴面上。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孛罗答鲁方才劈出的那几刀,他在下游看见了。刀劲扫过河面时,水花飞起半丈高。不是什么花巧的招数,就是硬碰硬地劈下来。力道扎实。比察罕桑多那种阴柔的路数更麻烦——打起来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就是你一刀我一刀,看谁先撑不住。
腾翊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路还长着呢。腾翊把步天棒换到另一边肩上,那孛罗要真追上来,咱俩马跑得过跑不过?
晏司楚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河岸空荡荡的,只有芦苇被风吹倒的一片白浪。
跑得赢就跑,他说,跑不赢就打。
腾翊哈哈大笑,笑声盖过了半条河的浪响。这话听着顺耳。
晏司楚收回视线。有些事他没跟腾翊说。孛罗答鲁这个人他知道一点。孛罗家的世子,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骨子里带着一种东西——你碰了他的东西,他就一定要拿回来。哪怕那东西他本来也不在乎。
师父的死,对孛罗来说大概就是这样。名誉上的折损,比情感上的悲痛更让人咽不下。
这事没完。晏司楚知道。腾翊也知道。只是两人都不说破。
黄河的水声在他们左边一路响着,从高邮到这儿,从这儿到更远的地方。这条河太长,长得像一条系在脖子上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紧。
腾翊忽然收了笑。你说他会追来吗?
晏司楚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迟早的事。
腾翊点了点头,把步天棒往马鞍上一搁,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并骑沿着河岸继续西行。马蹄踏出的声响被浪头盖过,又被风送回来,断断续续地响在河道拐弯的地方。那匹信使骑来的马已经消失在东边的土坡后面了。孛罗答鲁追着朝廷的调令去了平叛的路上,但他的刀意还留在方才那面岩壁上——一道两尺长的刀痕,深得见不到底。
晏司楚没有回头看。他知道那道痕在哪儿。
就像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在黄河的某一段河岸上再碰见那个拿纵横刀的蒙古人。
风从对岸刮过来,带着泥沙的腥气。腾翊把步天棒握在手里,棒身还带着日头的余温。他忽然哼了一声什么调子,不成曲,就是随口哼的。
晏司楚没理他。他也习惯了。
黄河的浪头一遍一遍地拍着河岸,像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门。声音不大,但一直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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