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人喊:“少主!腾少主!”
他没回头。加快脚步,几个闪身,扎进丘陵和枯树丛里,不见了。
常遇春看在眼里,心里哼了一声。败了就跑?行,你能跑,我也能走。
他转身朝濠州方向去了。
离开人群,周围一下子空了。只有风穿过枯草的窸窣声,和脚下碎石的咯吱响。
腾翊走得很快,没有方向。脑子里乱,彭莹玉临死前那句话来回转——“腾翊……活下去……带兄弟们……走……”
活下去。他做到了。兄弟们撤了。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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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
这念头烧起来,烧得他胸腔疼。察罕桑多!那个元廷的怖畏法王!他重创了师伯!
他猛地停步。往回看,瑞州城的方向在暮色里模模糊糊。
回去?找察罕桑多?
脚刚动了一下,又钉住了。
回去送死?连师伯都打不过的人,他去能干什么?那叫报仇?那叫白搭一条命。
他咬着牙,攥着步天棒站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他背上的汗吹干了。
天彻底黑了。冷月亮挂上来,惨白的光照得山路像条灰带子。
他回过神,现自己已经走出很远。瑞州城早看不见了。
腿沉得像灌了铅。一天没吃没喝,喉咙干得粘,肚子里一阵一阵空响。
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坳,里面有个浅洞,刚好能蹲进去。捡了些干柴,火折子打了三下才着。篝火跳起来,暖和了一点,他靠着石壁坐下,步天棒横在膝上。
火苗在眼前晃。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哑着:“我跟察罕桑多……能过几招?”
答案不用想。可能一招都过不去。
无力感漫上来,比疲惫更沉。师伯的仇就这么算了?他像个丧家犬一样缩在山洞里,什么也干不了?
不甘心。手心攥得指甲扎进肉里。
可又能怎样?
他想到了一个人。
晏司楚。比他大一岁,最好的朋友。他舅舅韩山童,北方红巾军的头领,两年前也死了。司楚当时什么样?是不是也跟他现在一样,天塌了,站在废墟里不知道往哪儿走?
司楚怎么熬过来的?
腾翊忽然觉得,他跟司楚竟是一模一样的处境。长辈没了,剩自己一个,被扔进乱世里扑腾。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回去?他没脸。师伯是在他眼皮底下战死的。他没护住。
往前走?孤身一人,前路茫茫,又能走到哪儿去?
天下这么大,好像没他腾翊能待的地方。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火苗歪了一下。他低头看膝上的步天棒,赤金的棍身在火光里泛着暖色。这是师伯的遗物,也是弥勒教的信物。师伯临走前把棍交到他手里,不是让他报仇送死的,是让他活下去,带着兄弟们走下去。
但师伯的仇呢?
不能算了。
一股东西从心底顶上来,把迷茫和怯懦挤开了。腾翊猛地抬头,火光照着他年轻的脸,颧骨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他盯着对面空洞的石壁,像盯着什么人。
“师伯。”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稳,“您放心。”
“腾翊立誓。此仇必报。”
“不管那察罕桑多是什么高手,不管要练多少年,我亲手杀他。拿他的血,祭您。”
说完这句话,他胸口那口气松了一半。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黑乎乎的一大片。
他重新靠回石壁,把步天棒抱在怀里。棍身被火烤得有了些温度,贴着胸口,暖的。
洞里安静下来了。外面有风,也有远处什么鸟叫了一声,又没了。腾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碎画面还在转,但比刚才轻了些。
师伯的仇不能忘。但今天先活过去。明天再想明天的事。
火慢慢小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炭。他的呼吸沉下去,歪着头靠在石壁上,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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