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他声音紧,“咱们怎么办?”
彭莹玉没有答。
又一骑斥候狂奔而至,马匹口吐白沫,前蹄一软跪在城门口。
“报——!董传霄在城外三里列阵,遣使城下叫嚣——”
那斥候抬头,满脸是汗:“指名……指名要与彭教主阵前相会!”
腾翊霍然握紧拳头:“师伯,让我领兵出战——”
“不许。”
彭莹玉已提棍下城。
腾翊追上去:“师伯!我接义父功力后还未全力一战,此番出战,定能能挫他锐气——”
“我说不许。”彭莹玉脚步不停,僧袍带起一阵风,“你义父传功给你,是让你活着,不是让你送死。”
腾翊咬紧牙关。
彭莹玉已踏上城楼石阶。
他登上城头,夕阳正好沉到城楼飞檐处。余晖镀在他半边脸上,那道从袁州旧伤留下的额疤,此刻像镀了一层金。
城外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铺开,元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中军大纛下,一将披挂重甲,勒马而立——董传霄。
彭莹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片铁灰色的潮水。
城下元军阵中响起呼喝声,夹杂着奚落与笑骂。有人纵马到城壕边,扬鞭指向城头,喊的是什么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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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翊站在彭莹玉身后,指节攥得白。
“师伯……”他声音很低,“让我出战。”
彭莹玉不动。
腾翊说,“我不是孩子了。”
彭莹玉依旧没有回头。
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元军营寨的灯火亮起来,像无数只冷眼。
良久,彭莹玉开口。
“传令四门。”他的声音像被风沙磨过,“今夜撤出杭州。”
腾翊猛抬头。
“辎重尽弃,伤者能动的抬上,不能动的——”彭莹玉顿了一息,“留银钱,遣散还家。”
“师伯!”
“杭州守不住。”彭莹玉终于转身,看着他,“死守此城,全军覆没,日后谁替弥勒教举旗?”
腾翊眼眶红。
“那咱们去哪儿?”
彭莹玉望向西南。夜色中看不见路,但他知道方向。
“瑞州。”他说,“江西有咱们的人。况普天在那边。”
深夜三更,杭州北门无声洞开。
红巾军余部衔枚疾走,马蹄裹布,人不出声。彭莹玉走在队伍中段,步天棒横在马上,僧帽压得很低。
腾翊策马跟在半步之后。
他回头望去。
杭州城楼的黑影正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城头火把稀落,那是最后断后的兄弟。他们没有跟上来。
腾翊转回头,目视前方。
风灌进衣领,带着江南水乡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进城那日,城中百姓沿街焚香,有人跪在路边喊“弥勒佛出世”。
那不过是十几天前的事。
官道在前方分岔。彭莹玉勒马停了一瞬,望了望通往瑞州的那条路。
“走。”他说。
马蹄声再起,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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