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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零三 郎心似铁中(第1页)

屋中只余指甲叩着木桌的“嘚嘚”声,匀匀的,烛花爆了个火星,轻轻颤了颤。

她忍了又忍,到底按捺不住,笑出声来。

“林先生这话倒说得有趣。世人都晓得为君者要励精图治,以民为本,可江山几百年便换一回主,怎的总学不会?为官者要勤政爱民,清廉秉公,可贪官污吏怎的总杀不尽?都说是世道河清海晏,四海升平,怎的还有那么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昔年文丞相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先生身为读书人,怎的不曾以身殉国,反倒贪生怕死,受了剃的令?”

林秋白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会知道我的事?”

“这很难猜么?”她身子微微前倾,以手托腮,俏皮地眨了眨眼,面上满是小女儿家天真烂漫的神气,“我知道的,可比先生想的多呢。比如——先生为人时,寿数本已尽了。是那蝶儿为救你,不惜拼上自己全部修为和性命,又借了海棠花一半本源,才叫你破茧重生,返了少年模样。”

她语声软温温的,却字字扎心:“我还知道,先生一心想做人,如今面上瞧着风光,其实同我一般,半分修为也无。”

忽地轻呼一声,作恍然大悟状:“哦,险些忘了,不是先生不想修,是修不得罢?毕竟人的路子走不通,便只能走妖的路子。可真走了妖的路子,等那蝶儿神魂壮大了,怕是要一口吞了先生呢?”

话音才落,林秋白只觉心底那些深埋百年的旧创,竟又被生生挑了开来。他原只当岁月磨洗,早已结痂麻木,不意今日被一语道破,竟撕扯得生疼彻骨,眼圈都泛了红。

他原知道玉朝能与海棠花通梦,可那花儿素来贪睡,一月也醒不得两三回,一年到头又能记得多少前尘?

而她又不曾踏过西市半步,东市里更无人知晓他的底细,那便只能是她自己瞧出来的。

他们相识才一日光景,大半时辰都在唇枪舌剑。他自来口风严实,便是交浅言深时,也断不会漏了半个字;她一日里忙着周旋生死,余下辰光不过寥寥,竟把他的根底摸得这般通透。

昔年宦海沉浮,也见过不少心机剔透的人物,可单凭蛛丝马迹便拼出全貌的,倒真是头一遭遇上。

眼前少女笑意盈盈,面庞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叫他心头惊惧之余,又忍不住暗忖:她如今究竟年岁几何?

十余年拘在深山玄府,分明没见过多少世情世面,怎的就聪慧到这般地步?

到底是仙门玉府出来的人物。如今她还半分修为也无,待日后引气筑基……不不,以她的悟性,修为进境不是一日千里,亦是不差。

这……便是仙凡之别么?

背后窗缝漏进来的凉气,透过半湿的衣衫,直浸到骨头缝里。脑中混沌散了些,只是思绪反倒更乱,念起要开口之事,竟平白生出几分怯意来。

他怔怔立了半晌,脚下早湿了一小片,全是梢衣摆滴下来的水,衬着他神色,越显得狼狈不堪。

这边玉朝指尖绕着杯沿,早不知绕了多少圈,只觉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掩口打了个哈欠,抬眼见林秋白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撇了撇嘴,只觉无趣。

说来也奇,米烂命在旦夕,他在这儿碰了钉子,原该回去才是,纵是回天乏术,也还能捡个热乎尸下葬。

这般僵着,算怎么回事?

瞧着也不像是个蠢钝人,莫非是自己高看了他?

胡思乱想着,不觉又打了个哈欠。方才那一场恶斗耗了她不少精神,蛇肉虽难吃,到底是落了肚,也算茶饱饭足,困意便排山倒海似的上来,眼皮昏昏。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踱到林秋白跟前,没好气道:“你到底说是不说?不说便麻利些滚出去,无端搅人清梦。”

林秋白如梦方醒,望着面前神色不虞的玉朝,慌忙垂下眼,声音艰涩道:“先前害你的那飞头妖,是从西市偷溜出来的。此事是他们管束不严,自然该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玉朝登时回过味来:“林先生是想拿这个做由头,保下米烂罢?那倒也好,皆大欢喜,我没什么异议。”

他猛地抬头,满眼愕然:“你竟真愿意?不是哄我的?”

“这有什么好哄的?”玉朝心下好笑,辩驳道,“我少说要在这客栈住上一月,掌柜是米烂亲叔叔。这事虽与我无干,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难保掌柜日后不迁怒到我头上。若回青家那些人跟前,他们贪心不足,爹娘眼里又只有弟弟,我生得花容月貌,指不定哪天就被卖了换聘礼。我如今性命无忧,何苦揪着那点蝇头小利,自讨苦吃?”

她神色坦然,目光清明磊落,话说得条理分明,倒叫人很难不信。

可林秋白神色却变了几变,末了偏过头,声音低了几分:“我选的……是姑娘你。”

玉朝一怔,脑中“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了。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气极反笑:“好你个林秋白!我是不是上辈子屠了你满门,你这辈子要这般处心积虑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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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有愧,气焰先矮了三分,放低了声音,好声好气哄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西市那帮老东西早盯上你了,我便是有心选米烂,只要你还在这客栈一日,他便有被殃及的份。可你若好生在东市待着,不出明日,最迟后日,喻思和守宫便会亲自来见你。”

喉头滚了滚,涩意更重:“何况只是二层地界,不说他们本就有求于你,便是真有什么事,也还有斡旋的余地。”

她只觉哑口无言,哈了一声,问道:“掌柜知道这事么?”

他头垂得更低:“他一介凡人,知道了不过是添乱。””

玉朝听了,反倒拍起手来,笑道:“掌柜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说到底我也不过凡胎肉体,唯一能仗着的孽畜也进了肚子,如今两手空空,心中甚慌。先生还是另请高明罢。”

“你不是想去西市么?”他一听这话,急得也顾不得脸面,忙道,“那仙鹤便是喻思,他性子同你一般高傲,虽身在西市,却一心想得道成仙。你不是玉府仙门中人么?这送上门的买卖,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果然,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玉朝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望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莫要以为我不知你打是何算盘。你保的不是我,是那海棠花。”

“那花耗了百年方才得开,好不容易在我手里生了根,你便欣喜若狂,生怕我死了,那花便无人能救。毕竟——”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花死了,你身子里那蝶儿,便该闹了。”

“它一闹,先生……便也活不成了罢?”

??明天又要交集剧本,脑壳疼_:」∠_

?解释一下,玉朝是从碧蛇的反应中,确定林秋白无修为这件事,还有无身飞头怪,这样一步步推进,花的记忆中确实是没有多少,以及林秋白扇面上那句话,就是罚酒的意思,酒喝多了就是醉生梦死。

?白鹤与玉朝要见面了,歘歘歘歘——这是擦出的火花,形不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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