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决勉为其难地应允了。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因为想到要几个月不见她,他心里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之前拖着这件事不提,难说不是在逃避。
不过马上就要新年,穆决虽答应了,两人其实也没有太多时间黏在一起。
节度府于灵州而言,无异于一座小朝廷。年节的政治意味,显然是凌驾于小家的团聚意味的。
今日穆崇在府里设宴,款待手底下的心腹干将,颁赐下丰厚的赏赐;明天府上又要宴请宗亲族老,请大家来年继续鼎力相助,共襄穆家荣光。
这样的场合,被认定为继承人的穆决同他的妻子,自然也少不了要参与。
穆决对这种场合兴致缺缺,沈清妍也是。
又是一场热闹喧嚣,回去的时候,她有些恹恹的,倚着他的胳膊直叹气,脑袋一点一点。
“怎么都闭着眼睛走路了?”
穆决抬起手,本只是想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肩上扶,结果沈清妍打了个呵欠,趁势把脸托进他手心里,还蹭了一蹭。
“好累……”她嘟囔道:“我现在觉得,你娘真的好厉害啊。”
别说操持这许多的宴席了,就是让她从早坐到晚地赴宴,她都难以忍受。
柔润的触感在手心里化开,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她侧脸的瞬间,穆决像被烫了一样,倏地把手收了回来。
沈清妍又打了个哈欠,困困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穆决轻咳一声,随口道:“很累吗,要不要抱你回去?”
沈清妍的眼睛一下就撑开了。
怕他反悔似的,她立马抱住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拖长音道:“谢谢夫君——”
其实说完,穆决就有点后悔了。
但是事已至此,只好打横将她抱起。
几息功夫,原还攀在他脖颈上的手就卸了力气,穆决垂下眼,便见她眼睫轻阖,竟真的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放慢了脚步。
今夜没有风雪,天边挂着弯弦月。朦胧的月光拂落在她脸上,仿佛在随她的呼吸而呼吸。
意识到自己已经低下头,就要与她鼻尖相对的时候,穆决脊背一僵。
未遂的小动作没有继续,就像一只轻飘飘的蝴蝶,只在彼此的的鼻尖短暂停留,又轻飘飘地,带着少年未明的情意飞走了。
沈清妍毫无所觉。
差不多快到的时候,察觉到屋内光线变化的她缓缓醒转。
意识尚还朦胧之际,她开口便唤:“夫君……”
穆决把她放到床上,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垂眸问:“怎么了?”
沈清妍“唔”了一声,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她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才眨着亮亮的眼睛问道:“等你走了……会不会想我呀,夫君?”
穆决勾唇,却是冷酷地道:“不想。”
沈清妍:“……”
这人真讨厌!
她提提被子,把整张脸都遮住,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
年关一过,日子快得飞起,案前那本崭新的历书,倏而便翻到了十六这天。
大吉之日,宜出行、祭祀,忌栽种、破土。
儿行千里母担忧,平日里再如何嘴上不饶人,真到了送他出远门的时候,白夫人还是没忍住,多絮叨了两句。
穆决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一应下。
见他的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后面飘,白夫人都不必回头,都知道是谁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