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蹚大人的浑水。
“你究竟是谁。”韩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极稳。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那人说,“快些把图给我。有我在,麒麟堂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怎么保证。”韩青冷冷道,“这是驱灵门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保证。”
夜风穿过破碎的院落,将漫天残雾吹得七零八落。地下,青斑避日蛛已经贴近了那男人的脚底,只等他再向前半步。
那男人看着韩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只在嘴角一掠,随即便隐去了。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探进怀中,取出一样东西,用两根手指捏着,朝韩青亮了一亮。
月光和残雾之间,那物什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形制方正,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山门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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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的瞳孔骤然一缩。那是驱灵门的身份令牌。
他没有看清上面刻的是哪一堂、哪一舵的字,但那令牌的形制骗不了人——通体以玄铁打造,边缘镶着云纹,正中一座九峰环拱的浮雕。
能佩这等令牌的,身份绝不会低。
“你是门里的人。”韩青的声音有些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不可能。你杀了张之远。”
男子的手仍捏着令牌,似乎早就料到韩青会是这个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将令牌收回怀中,表情淡然。“你怎么知道是我杀的?”他反问,语调平静得让韩青心头寒。
韩青险些脱口说出阚煜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阚煜对自己说的那些,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根本无从分辨。
更何况眼前这人既然能堂而皇之地亮出驱灵门的令牌,那他与阚煜之间,说不定也牵连着某种自己不知道的默契。
他忽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这人明明占尽上风,却几次三番没有取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那些蓝刃与神识攻击看似狠辣,却始终没有伤及自己的神魂根本。
原来不是他杀不了自己,而是他从来没打算杀自己。
“你不必再纠结。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乖乖把东西交给我。”那人将沾满灰尘和血渍的袖子抖了抖,右手重新垂下去,指虎上的蓝光也跟着暗了几分。
他的语气没变,仍是不疾不徐的,像在同门中一个不懂事的小辈说话。
韩青没有动。
他单膝抵着半块断墙,指腹紧攥着风雨蛟彪旗的旗杆。
地下那只青斑避日蛛已经绕到了那人的脚后,只消他心念一动便能破土而出。
蛛毒虽是杀器,但一旦出手,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人不光修为高,还是驱灵门门内之人,身份不明,深浅不知。
若是自己此刻动手,那就是袭杀同门,同门相残反噬之大,绝不是他一个练气期弟子能够承受的。
可若要他就这么把图交出去,未免也太儿戏了。
“你凭什么保证我没有后患。”韩青抬起头,望进那男人的眼睛。
他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像一柄被冷水浸过的刀,“若你真是门中前辈,总该让我知道你是什么来路,或者,哪一堂的人。”
那男人笑了一下,没有应声,只是将手从怀中抽出来,慢慢负到身后。
夜色里,他站在满院狼藉之中,像一截被战火熏黑的旧碑。
雾还在散,山庄深处那些银白色的光斑也已暗下去许多,明灭之间,像某种无声的倒数。
韩青握旗的手,掌心汗湿,却仍不肯松。
此刻他若退让,图一交,上边没法搞定,而且麒麟门肯定要向自己问责。可若不让,就要同门相残。
两边都是万丈悬崖。
他退不了。于是他便不退。那男人倒也并不催促,只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这个练气期的小虫修自己想明白。
夜风绞起最后一片薄雾,将两人的衣袍同时吹得猎猎翻动。
院子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混着虫液的腥臭和泥土被千钧梭炸过后的焦糊气,一丝一丝,往人鼻子里钻。
韩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风雨蛟彪旗缓缓横在了身前。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这图,他不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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