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的脸在屏幕上动了一下,他好像在想“最亲密的朋友”这句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对付这种人,他很懂。
视频关掉以后,顾砚感觉很累,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
他闭上了眼睛,戴着金丝眼镜,眼睛很疼。
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信息,脑子都快炸了,嗡嗡的响。
墙上有十二块黑色的屏幕,跟棺材似的立在那,上面矩阵的标志在黑夜里着白光,好像在笑他现在很累的样子。
这三天,他学着陈默的样子,学着他的语气,分析他做决定的方法,想搞懂他。
可是,结果呢?
他越学,就越觉得害怕。
陈默不是人,他就是个电脑。
他做的每个决定都靠数据和算法,一点人的感情都没有。
跟他斗,就像原始人拿算盘跟电脑下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喝点水吧。”
有只手递过来一个杯子,是温的,杯子外面还有水汽。
顾砚睁开眼,看见沈南星在他旁边,眼神有点担心。
她没穿上班的衣服,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身上的消毒水味好像没了,闻起来是猫薄荷的香味。
他接过杯子,感觉温温的,让他紧张的心情好了一点。
“高启强那边……行吗?”沈南星小声问,她的眼睛也看着监控墙,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肯定了。
在北美那个地方,找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真的很难。
安德烈留下的那些“朋友”,都是给钱就办事的人,随时会反水,让他们帮忙,很危险。
“不行也得行。”顾砚喝了口水,他的喉咙很干。
“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沈南星没说话,好像在想事情。
她没有说顾砚不对,而是走回自己的桌子前,又坐下了。
“正面找不到,可以试试反过来找。”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电脑屏幕上全都是数据。
“什么意思?”顾砚问道。
“陈默可以删掉一个人的身份、银行卡、房子……这些都是社会系统里的数据。但他删不掉一个人的‘数字指纹’。”沈南星打字打得很快,说话也很快,“特别是一个技术天才的‘数字指纹’。”
顾砚的眼睛亮了。他懂沈南星的意思了。
一个人写代码的风格,就像他写字一样,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那种写代码的习惯、给东西起名字的方式,还有一些个人的小爱好,都会留下一种别人模仿不了的痕迹。
“陈默写的程序很简单、很高效,非常理性,就像数学教科书,一点废话都没有。但有个旧杂志说,他以前的合伙人,风格跟他完全不一样。”
沈南星找到了“矩阵”集团以前申请的专利和的论文,把那些最核心的代码一行一行地看,进行分析。
她非常专注,好像一个法医,在尸体上找凶手留下的线索。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书房里只有打键盘的声音。
顾砚没打扰她,就看着她的侧脸。
代码的光照在她脸上,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好像变得很神圣。
高启强那边一直没消息,到了第四天下午,沈南星突然不打字了。
“找到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顾砚听得很清楚,吓了一跳。
顾砚立马站起来,走到了她后面。
沈南星的电脑上,是一个很老的论坛,界面很丑。
她指着一段被标出来的代码,那是一个早就没人用的项目的一个补丁。
“你看这里,”沈南星把代码放大,“这种随便给变量起名字的方式,还有这种喜欢用递归函数来显摆的写法……特别骄傲,也很乱。这跟我在‘矩阵’早期一个专利的核心算法里现的‘代码碎片’,风格一模一样。”
她停了一下,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地方。
“我通过这个补丁的上传记录,找到了一个匿名的ip地址。这个ip最后一次用,是三年前,地址是在——西雅图,南区,格伦维尔街道。”
西雅图,格伦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