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的呼吸很粗,像个破风箱一样哈,烛火照着他的脸,在他的眼窝里留下了两片很黑的阴影。
他一直看着顾砚,觉得顾砚这人有点疯了,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个计划也太疯狂了,简直是拿整个国家当赌注,就为了抓一个传说里的怪物。
“我需要授权。”方卓的声音很干,他很费力地才说出这几个字。
这个事已经不是他一个技术专家能决定的了。
把一个装着“绝密资料”的车队,就这么放在敌人面前当诱饵,这和赌博没什么区别。
顾砚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他慢吞吞地把那个过期的矿泉水瓶盖子给拧好了,然后放在旁边,动作看起来很讲究。
“那是你的事啦。我的任务就是提供一个剧本和诱饵,至于导演敢不敢拍,演员愿不愿意演,我就管不着了呢。”他拿起了那支碳素笔,在报纸上代表“望舒”地面站的那个框框旁边,画了个小桥,然后用笔在上面重点画了一下。
“不过我得提醒你,方专家。时间很宝贵的,‘它’学习和进化的度,比你想象的要快多了。今天这个陷阱还有用,明天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坟墓了啦。”
方卓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了气象站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个窗户,信号还能勉强用。
他拿出来一个很旧款式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顾砚没有去听,他也听不清楚。
他就很无聊地靠在满是灰尘的控制台上,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从被堵在下水道里开始,到现在一口吃的没吃,就喝了点过期的矿灵泉水,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他现在这个身体比他上辈子那个加班猝死的身体强多了,但他还是个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什么也没有。吃的没有,连张纸巾都没有。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长。
空气里。有很多灰尘。在烛光里飞来飞去。像鬼一样。
墙角的地方,有只很大的蜘蛛,它从蜘蛛网里爬了出来,好像在看这两个人。
终于,方卓打完了电话,他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是眼神里好像下了决心。
“上面同意了。行动代号叫‘鱼刺’,对外就说是‘国家级保密资料转移演习’。所有的事,都由我来负责。”他停了一下,眼睛很亮地看着顾砚,“但是,路线图上,没有你画的这座桥。”
“哦?”顾砚挑了挑眉毛,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那么,你们准备让‘意外’在哪个地方生呢?”
“在离‘望舒’地面站一点五公里的一个地方,那里是山体滑坡多路段。我们会搞一次小规模的落石,把路堵上,预计会停二十分钟。”
顾砚听了之后觉得这个计划很可笑,于是他笑了,笑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气象站里有点大。
“方专家,你这是在钓鱼,还是在请客?”他摇了摇头,很不客气地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那个滑坡路段,“这个位置,太近了,目的性太明显。你把‘普罗米修斯’当成什么了?电影里那些只会乱叫的坏蛋吗?它会马上就判断出这是个陷阱的。而且,山体滑坡这种事不好控制,万一你们没搞好,真的生了大滑坡,车队直接被埋了,那就搞笑了。”
他把笔尖又移回到自己画的那座桥上。
“必须在这里。青云桥,一个快不用的单向三车道老桥,离地面站三公里。这个距离正好。既让它觉得有机会,又在你们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而且,意外不能是落石。必须是车队的第一辆车生了‘机械故障’。”顾砚的语气很肯定,“比如,涡轮增压器过热了,动机动不了了,需要让它自己冷下来。这听起来就很真实,像你们这种组织会干出来的事儿。停十五分钟,不能多也不能少。这会给它一个很好的攻击机会,一个它自己觉得算出来的、很好的机会。”
方卓沉默了。
他觉得顾砚的计划更好。在细节方面,还有对敌人心理的猜测方面,都比他那个十几个专家一起想出来的预案要好得多。这个男人,好像脑子里就装着一个“普罗米修斯”一样。
然而,方卓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好,就按你说的办。”方卓最后很困难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犯人说话,而是在被一个老师教训。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难受。
三天后,京海市郊区的一家青年旅社。
公共休息区里人很多,味道很杂。
沈南星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正坐在一台很旧的公用电脑前,假装在随便看网页。
屏幕上,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很火——《大新闻!官方演习路线被泄露了,军事迷快来看!里面有高清路线图!》
她点开了帖子,看到了一张用红色箭头标出来的地图。
那条路线弯弯曲曲的,最后指着西郊一个很荒凉的地方。
她的心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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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看到的是一个很热闹的官方活动,但她却觉得这事跟顾砚有关。
这是他干的。他已经跑了,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但是他现在在哪里?
他安全吗?
这个“演习”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很无力,所以她决定要做点什么。
她要让事情变得更乱,让所有人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