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轮胎碾过老弄堂湿漉漉的青石板,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砚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在后视镜里理了理衣领,那股属于资本市场的硝烟味似乎还沾在西装的纤维里。
他伸手去摸副驾储物格里的口香糖,那是沈南星上次留下的,说是能去烟味。
手指摸了个空。
顾砚的动作顿了一秒,目光投向十米开外的“南星宠物诊所”。
平日里这个时候,诊所应该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沈南星抱着猫喂药的剪影。
但现在,那里黑得像个断了牙的深渊。
最刺眼的是那扇卷帘门。
不是关着的,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硬生生从滑轨里拽了出来,扭曲成一团废铁,像个被扒开的伤口,在夜风里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顾砚推门下车,皮鞋踩进积水的坑洼,溅起的泥点子脏了高定西裤的裤脚。
他没在意,步极快,却没出太大的声响。
诊所里弥漫着一股并不陌生的味道——不是血腥味,而是高浓度的医用酒精打翻后挥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动物因为惊恐失禁留下的骚味。
“南星?”顾砚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在空荡的屋子里甚至有了回音。
没人应。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那是药柜被推倒后的残骸。
顾砚跨过一地的猫砂,径直走向手术室。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还没关,惨白的光打在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金毛幼犬身上。
小狗肚皮随着呼吸微弱起伏,显然还没过麻醉劲,伤口刚缝了一半,缝合线就这样尴尬地垂在半空,持针钳被扔在地上。
顾砚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小狗的鼻息,确认活着后,目光落在了手术台边缘的金属托盘里。
那里躺着一枚袖扣。
铂金材质,做工考究,边缘镶着一圈碎钻,中间刻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篆体“沈”字。
这东西和这里格格不入,就像把一坨鱼子酱扔进了大排档的剩菜桶里。
“顾总。”
范金刚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那一脸的褶子都在哆嗦,“查到了,就在二十分钟前。我看这周边的监控都黑了,就让那几个骇客去挖了对面便利店的云存储……”
顾砚接过平板。
画面很抖,但拍得很清楚。
三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挂着“京a”开头的红字特殊牌照,横冲直撞地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大汉,动作专业得像是反恐演习。
他们甚至没有给沈南星说话的机会,直接用防爆毯把人一裹,像是扛一件货物一样塞进了中间那辆防弹车。
前后过程不过两分钟。
“京城的车。”顾砚的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凉的袖扣,眼神比刚才搞垮叶谨言时还要冷,“特种防弹,私人安保豁免权,这排场,也就只有那几家老牌勋贵玩得起。”
范金刚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补充:“刚才交管局那边的内线说,这车队上了高架,方向是往虹桥公务机楼去的。他们申请了临时航线,半小时后起飞。”
话音刚落,顾砚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归属地显示为“未知”的号码。
顾砚接起,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那种天生高人一等的傲慢和漫不经心,背景音里还有红酒杯碰撞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