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a。
一个即将面对一个已知的,无法解决的难题。
像站在一道解不开的方程面前,你知道答案就在那里,但你就是找不到通往它的路径。
档案里的内容不多。
他从不记录无意义的数据,那些都是干扰。
每一行都是他确认过的,可以被视为「事实」的东西。
但正因为如此,这份档案的稀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第一行:不该存在。
这是他写下的第一条记录。
那时候他刚完成对帝皇权杖演算的全面回溯,确认了墨徊不是系统内的任何一次错误输出。
他就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不该存在」是一个很重的判断。
在逻辑上,这四个字意味着对系统运行规则的颠覆。
如果他不该存在,但他确实存在,那么系统的基础规则就是错的,或者至少是不完整的。
第二行:「概念熵」。
这是他自己的词。
没有表,没有公开,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过。
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anoa的档案里,像一个还没被证实的假说,等待着某一天被验证或被推翻。
来古士看着这个词,想起自己第一次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
那是他在分析该异常因子对周遭环境的影响数据时,现了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模型解释的现象。
那些被他影响的人,认知轨迹都生了微妙的偏移,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从原有的轨道滑向另一个方向。
他把它叫做概念熵。
熵增是物理世界的法则,封闭系统总是倾向于从有序走向无序,从高温走向低温,从集中走向分散。
概念熵作用于认知世界。
它让原本清晰的概念变得模糊,让原本确定的边界变得松动,让原本对立的立场开始互相渗透。
熵增让物质失序,概念熵让认知失序。
第三行:「持续影响。」
这是最让他不安的一条记录。
无论该因子在哪里,无论他在做什么,无论他是清醒还是沉睡,这个概念熵都在持续地,不可逆地扩散着。
像一颗掉进清水里的墨滴,你无法把它捞出来,你只能看着那些墨色的丝线一点一点地蔓延,直到整杯水都变了颜色。
第四行:「无法捕捉。」
这是档案里最后一条记录,也是唯一一条记录时带有主观情绪的。
他试过所有方法,帝皇权杖的运算核心,他亲自编写的追踪协议,甚至动用了几个他本不该动用的底层接口。
每一次,该因子都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滑走。
然后回到原地。
因为他跑得快,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任何一个可以被锁定的坐标上。
它在a点出现,在b点消失,但a点和b点之间的轨迹是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整个剪掉了。
来古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四行记录。
这四行记录如果被其他人看到,那些人会怎么理解?
大概会把它当成一个恐怖故事吧。
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带着无法被测量的概念熵,持续地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而你无法捕捉他,无法定位他,甚至连描述他都做不到。
但来古士不觉得恐怖。
他是学者,学者面对未知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好奇。
只是这份好奇里,多了一种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不安。
他想了想墨徊身上存在的概念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