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帝,帝俊肩头压着三成劫气,太一、伏羲、腾蛇等诸皇,妖师鲲鹏、天后羲和、白泽等十大妖圣,皆被业火缠身,步履维艰。
巫妖大战迫在眉睫,幽冥界轮回权柄之争,竟被天庭主动搁置。
鲲鹏与娲皇在幽冥暗中施为,帝俊与太一默然放行,不加阻拦。
胜巫族、统洪荒、借天地气运叩击混元之门——此为唯一执念,亦为最后孤注。
殿门光影忽沉,羲和缓步而入。
昔日月华倾世的妖后,如今宫装虽华,却掩不住骨相清减。
那双曾映星河、摄万灵的眸子,此刻枯寂如寒潭,唯余灼灼痛意。
“帝俊……”
她喉音微哑,静得像一道裂帛,“后羿踪迹,可有半分?”
“吾儿灵位尚空,只待他级入坛,血祭苍穹。”
帝俊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缓缓回身。
他望进她眼中——那里没有质问,只有剜心蚀骨的哀恸,与焚尽一切的渴求。
鸿钧道祖颁下十元会禁令,如寒刃悬于天穹,巫妖两族战事被迫冻结。
帝俊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羲和……妖族已倾尽所有。
十元会未满,不得再动干戈——这是道祖铁律。”
他顿了顿,指尖掐入掌心,字字凝重:“若违此令,天罚临头,妖庭覆灭只在顷刻。”
可那番话落进羲和耳中,却似火引燃枯薪。
理智?大局?
这些词在一位亲手埋葬九子的母亲心里,碎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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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光骤黯,温润尽褪,唯余幽寒蚀骨的失望与憎恨。
“鸿钧道祖?”
她忽而仰,笑声尖锐如裂帛,“我儿何罪?血洒金乌台,竟换不来一句公道!”
袖袍一振,她直指帝俊眉心:“你坐镇周天星斗,号令万灵,却连为亲子讨命的胆气都失了!”
“不配称帝,更不配为父!”
帝俊浑身剧震,面色青白交加,额上血脉虬张,胸中怒焰灼烧五脏。
可巫妖将决、禁令如枷,终将千言万语死死压回喉底,只迸出一声嘶哑低啸:“巫族……必灭其族!”
羲和静立原地,望着他眼中翻涌却不敢倾泻的痛楚,终于闭目。
风华绝代的妖后,此刻只剩一具裹着怨霜的躯壳。
她唇角微扬,冷意森然,一字一顿如刀凿刻:“既你不敢伸手……这血债,我亲自去收。”
话音未散,她转身踏出殿门,裙裾划开星光,背影决绝如断刃。
帝俊僵立良久,伸至半空的手缓缓垂落,肩脊悄然塌陷。
丧子之恸、幼子寄养娲皇宫之忧、羲和决绝离去之伤……尽数沉入心底,酿成更沉更暗的杀机。
她独步回返妖后寝宫。
昔日稚子追逐嬉戏的玉阶长廊,如今空寂无声。
笑语杳然,唯余风穿殿宇,呜咽如泣。
银辉漫过苍茫古界,羲和的视线如刀锋般钉在东荒腹地,后土氏族聚居之所!
一滴清泪悄然坠下,未及触地,已凝作寒光凛冽的怨念晶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