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汤咽下去的时候,黎初念先皱了眉。
味道居然没跑偏太多。
酸枣仁的淡苦还在,后调有点甘,里面那股熟悉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平时被靳宴辞盯着喝完时一样,规规矩矩地落进胃里。
她站在冰箱前,手里还端着玻璃碗,愣了两秒。
“不是吧,这也行?”
她甚至有点想笑。
笑里带着一种社畜偷懒成功后的侥幸,像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结果蒙对了第一题。
她把碗放回岛台,低头看了眼便利贴。
周四晚,热三分钟。
那四个字明晃晃贴在那儿,像某位远在外地的靳医生隔空执法。
“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她冲那张纸小声嘀咕,“少一秒都别喝,吓唬谁呢。”
嘴上这么说,人还是老老实实把剩下半碗喝完了。
喝完,她去洗澡,洗完吹头,护肤,顺手把明天早会要用的客户动态表又翻了一遍。流程熟得像一条已经被她踩秃的上班路线。
九点四十。
十点十五。
十点四十八。
卧室的灯关掉以后,整间房间沉了下来,空调风轻轻吹着,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城市的光。半夏这张床平时像自带强制关机功能,她往上一躺,脑子转不了多久就会被慢慢拽进睡意里。
今晚却像哪儿卡住了。
黎初念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累过头了吧。”
她闭着眼,试图给自己找个合理解释。
今天项目组那堆半真半假的截图、客户延期的邮件、蓝杉那条线死活撬不开的壳,像一群穿皮鞋的小人,在她脑子里来回踩点。
她没当回事。
工作日睡前脑内开会,本来就是盛星人均隐藏技能。
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她不光没困,反而越躺越清醒。
像有人把她的身体摁在床垫里,脑子却单独吊了起来,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就是落不下去。
她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不至于吧。”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十点五十九。
才十一点,还早。
黎初念把手机扣回去,强迫自己闭眼。
别想工作,别想客户,别想前男友那张贱兮兮的精英脸,别想明天早会,别想靳宴辞那句“少一秒都别喝”。
想到最后一句时,她猛地把眼睛睁开。
“不是,怎么又想到他了。”
房间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出风口那点轻响。
她躺平,开始在心里数羊。
数到二十七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汇悦那封延期邮件里有个措辞不对。
数到四十三的时候,她想起那张匿名截图被裁掉的右上角。
数到六十八的时候,她想起黎建国那部旧式按键手机,草稿箱里那句“念念,爸有苦衷”。
数到九十一的时候,她想起靳宴辞早上走前握她手腕时说的那句:“头疼了就给我消息。”
她闭了闭眼,想骂人。
“黎初念,你这脑子不如捐给科研机构,没准能研究出人类熬夜新机制。”
十一点二十三。
她翻身坐起来,赤着脚下床,去客厅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