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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没面子（第1页）

候诊的时候，栀兰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心全是汗。她紧紧攥着病历本，指节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安稳。走廊尽头的门开开关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生怕一抬眼，泪水就会不争气地涌出来。终于叫到她的名字，她站起身，腿有些软，女儿扶着她一起进了诊室。

“老人家，您哪里不舒服啊？”医生轻声问，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栀兰僵硬地坐在椅子边缘，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期待地望着医生，“我……心脏疼……”。

医生抬起头，目光温和，“别着急，慢慢说。”栀兰攥紧衣角，声音微颤却坚定：“有时候夜里疼得睡不着觉，白天又总感觉喘不上气，尤其是上楼梯的时候，走几步就胸口闷，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医生点点头，神情认真，“这些症状持续多久了？”

“有小半年了，最近越来越严重……”栀兰把自己的症状一五一十地跟专家说了，连什么时候开始疼、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都讲得清清楚楚。

医生摘下听诊器，不时抬头观察她的面色，“您能指指是哪个部位疼吗？”

栀兰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胸骨下面偏左的位置，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阵一阵地疼，有时候疼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她说话时气息有些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

“阿姨，心脏不在那里。”医生耐心地跟栀兰解释着。医生用笔轻轻点了一下她的上腹部，“您说的位置，更可能是胃或者食道的问题。”

栀兰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与窘迫，随即低下头，喃喃道：“我……我一直以为是心脏……”

医生温和地笑了笑，“很多患者都会有类似的误解，尤其是疼痛放射到背部、肩膀时，容易和心脏病混淆。您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反流性食管炎或胃溃疡，情绪紧张也会加重症状。”

医生一边记录病历，一边解释，“心脏疼痛通常位于胸骨后，常向左肩、左臂放射，伴随冷汗、心悸，而您的描述更符合消化系统问题，不过，为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建议您做一次心电图。”

结果出来以后，专家拿着报告单跟她说：“阿姨，你的心脏没问题，血管也很通畅，没有冠心病的迹象。你说的那些症状，可能是焦虑引起的，平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多跟家人聊聊天，适当运动运动就好了。”

儿子和女儿们听说结果后，都松了口气，儿子笑着说：“妈，您看，我就说您没事吧，以后别总琢磨心脏的事了。”

可栀兰却高兴不起来，一想到这趟北京之行又花了一两万块钱，还惊动了这么多人，她就觉得特别后悔。她默默攥紧了检查单，指节泛白，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奔波千里的答案并不比病痛本身更让她踏实。

那些夜里辗转反侧的闷痛、呼吸困难的恐慌，明明真切存在，却被一句“不是心脏”轻轻带过。她不懂，为什么胃会疼得像心碎，为什么焦虑能化作躯体的煎熬。

晚上，筱媛和平安急匆匆地赶到宾馆，着急知道检查的结果。

筱媛来到房间，弟弟妹妹都面带笑容，通报了检查结果。只有栀兰面有难色，看她进来，不自然地把头低下了。筱媛一眼就察觉了母亲的异样，轻声问：

“妈妈，不是没有问题吗？你这是怎么了？”筱媛奇怪地问。

“不好意思，啥也没查出来，弄得我怪没面子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栀兰难为得就像个孩子。

“哎呀妈呀，没查出来这是天大的好事呀，你怎么还不高兴呢？这要是真查出来啥，你以后就是病人了，没有病多好呀。”筱媛一听，立马笑了出来。

为了庆祝这个让人喜出望外的结果，健斌跑到西单，给栀兰买了个新手机和玉坠，给三个姐妹每人买了一个苹果派的，花了十多万块钱。

可栀兰依旧笑不出来，她摸着那部陌生的手机，总是不好意思抬头看大家。在欢天喜地的儿女面前，她感到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她不愿承认，真正让她难堪的，是身体无法被验证的苦，和那份无人可诉的孤独。

回来的路上，栀兰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她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检查单，上面的字迹仿佛在嘲笑她的多虑。

那些疼痛是假的吗？可每一分煎熬都曾真实地碾过她的身体。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人老了，连痛苦都不再被认真对待。

她想起去北京前朋友们的叮嘱，想起儿女们放下工作陪她奔波，想起在北京时姑爷的三个朋友忙前忙后，就觉得特别对不起大家。她轻轻抚摸着检查单的边缘，指尖微微颤，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歉意和委屈。

明明最希望病被查出来的是她，可当结果说“没事”时，所有人松了口气，只有她像被推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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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兰小声跟闺女们说：“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听他们的，白折腾这么一回。”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高铁的轰鸣吞没，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自己心里。

闺女劝她说，“查清楚了不是好事吗？以后你不用再担心心脏的事了，这钱花得值。”

可栀兰只是摇头，因为她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大家解释这“没事”的结果，才觉最沉重的负担不是病痛，她是怕亲友们问起，怕邻居说“去了趟北京啥也没查出来”，她更怕自己真成了儿女口中的“想多了”。

她总觉得，大家都为她操心了，可最后却什么事都没有，自己像个笑话。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又拿出来，反反复复，像在确认它是否真实。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玻璃映出她疲惫的脸。

栀兰去北京看病已经回来三天了，可是她一直没出门。临去北京的时候搞得轰轰烈烈的，亲戚朋友和邻居们都知道她心脏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她要去北京看病，都来看望她。

可是到了北京最权威的心脏专科医院检查以后，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她的心脏好好的，原来是虚惊一场。她翻来覆去地想着医生的话，夜里醒来三四次，每次都要摸一摸那张检查单是否还在枕边。

她不是不信医生，是不信自己的身体竟会这样欺骗她。那些疼，那些喘不上气的夜晚，难道真是一场幻觉？

回来之后，栀兰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她原本想着，要是去北京，就跟大女儿悄悄去，检查完赶紧回来，别惊动太多人。没想到孩子们知道她要去北京看病，而且是心脏病，都重视了起来。

她怕的不是病，而是被当作无病呻吟的老人，连痛苦都成了需要被原谅的过错。

该怎么跟朋友们解释？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胀感虽没了，悔意却像潮水里的水草，缠得她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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