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是心头想,茄子踩个响,蛤蟆去告状,句句都是晃。”她常跟儿女们念叨这句老话,可最近她总是梦着走了三十多年的丈夫。
这天晚上十点刚过,电视里还在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剧,栀兰的头就歪在沙扶手上,迷迷糊糊入了梦。
梦里还是当年的小院,墙根下的月季开得正艳,丈夫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握着水管子,弯腰给花浇水。
栀兰心里猛地窜起一股火,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委屈:“你到底去哪了?这么些日子不回家,心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这个家?”
丈夫没回头,只是把水管子递到她手里,声音还是她记了一辈子的温和:“你浇吧。”
栀兰攥着冰凉的水管,还想追问他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是不是忘了六个孩子还等着他回家,可话到嘴边,丈夫却转身往屋里走。
她急得跟在后面,一步不落,不管怎么喊,他都不回头,也不说话。院子里的水龙头还在淌水,水流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眼眶一热,刚要哭,突然就醒了。
客厅里的评剧还在唱,烤红薯的热气早就散了,栀兰的手心里全是汗。她坐直身子,揉了揉沉的太阳穴,望着空落落的客厅,心里犯嘀咕:“怎么又梦到他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她摸了摸胸口,心跳还没平复——她知道自己是想他了,想他冬天把她的手揣进棉袄里暖着,想他夏天坐在院子里给孩子们扇扇子,想他走后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家的苦。
前几天她也做过类似的梦,梦里丈夫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报纸,她走过去想跟他说孩子们都成家了,想跟他说现在日子好过了,可刚靠近,画面就散了。
醒来后她心里慌了好一阵,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又安慰自己:“顺其自然吧,听天由命。”
她如今真的感觉自己老了,过了明天就是七十八岁,早不是怕这怕那的年纪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老天爷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受着。”她心里默念着。
可这梦像是跟她较上了劲,没过几天,她又梦见了丈夫。这次梦里没有小院,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她在雾里走,脚像灌了铅似的沉,忽然看见丈夫的背影。
她喊着他的名字追上去,嗓子都喊哑了,可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她累得蹲在地上哭,哭着哭着就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身上也没力气,连坐起来都要扶着炕沿慢慢挪。
她知道这毛病——只要梦见丈夫或是早已过世的父母,第二天准会浑身难受。不是疼得厉害,就是四肢软,连扫地、擦桌子这些平常的活儿都不想干。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细碎雪花,心里忍不住想:“是不是我要死了?”死她倒不怕,快八十岁的人了,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可她怕遭罪,怕躺在床上动不了,给儿女添麻烦。
这天夜里,她又梦见了丈夫。梦里他们还在老房子里,她在灶台边熬粥,锅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屋子。
丈夫坐在桌前算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笑着喊他吃饭,可他抬头时,脸却模糊了,她想凑过去看清楚,突然就醒了。
醒来时她觉得浑身冷,像是掉进了冰窖,赶紧摸黑穿上棉袄棉裤,裹着两层被子接着睡,可怎么也暖不过来。
第二天早晨,栀兰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慢慢坐起来,浑身还是没力气,连抬手拿衣服都觉得费劲。
到了下午,这股难受劲也没过去,她就坐在沙上,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心里空落落的。
好在胃口没差,中午女儿过来给她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她吃了满满一大碗;晚上儿子送来白菜猪肉饺子,她也吃了十来个。她自己打趣自己:“真是卖布的去了剪子,光剩下吃(尺)了。”
十二月三十号这天,栀兰坐在沙上,看着日历上的数字,手指轻轻摩挲着“o”这个数字,心里想着:“过了明天,我就七十八岁了,再有两年,就八十了。”
她想起老话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想家的念头。
她的故乡在南方,父母早就不在了,老房子也拆了,早就回不去了,可她想回到那个她和丈夫共同生活共同奋斗的小山村——半拉山,那个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在那间小土房里,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们还是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嘉濠白天上班再累,晚上回来都要挑两桶水回来,到了家还要帮她喂猪、种菜,从来没喊过累。
一晃嘉濠去世三十多年了,那些年的风雨,那些年的苦,现在想起来,都成了心里最暖的回忆。
她明知道这是没用的念头,可这念头就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心,成了她晚年的一种依靠。
“嘉濠啊,你在地下好好等着我,让我再陪孩子们几年。”栀兰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儿女们都在这座城市定居,她走了,儿女们会担心;可她就是想回去,想陪着埋在那里的丈夫,想回到那个满是回忆的小院,哪怕只是坐在石凳上,晒晒太阳也好。
她想起丈夫走后的那些年,她一个人拉扯六个孩子,养猪养鸡,累得直不起腰时,就坐在院子里看着丈夫的照片,心里想着:“我得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给你争气,给你长脸。”
她知道,没有丈夫的“灵魂支撑”,她走不到今天;没有那份藏在心里的爱,她也熬不过那些苦日子。
现在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个个孝顺,给她的钱她花不完用不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栀兰最大的愿望是能在八十岁生日之天,把她的亲朋好友,都请来,好好欢聚一下。
栀兰说,她能有今天,离不开这些人的帮助和陪伴,她想以这种方式答谢一下,但她的儿女们都明白,她更想借这个机会,向亲朋好友们显摆一下她子孙后代,让他们见证一下她一生的功绩。
她跟大闺女说,“我想提前过八十大寿的生日,把能请到的人都请来。”
妈妈,“为啥要提前办哪?你现在身体这么棒,八十岁肯定没有问题的。如果你想那些亲戚朋友了,咱们今年就可以把他们都请来,从今年开始,每年的生日咱们都可以请他们。”
大闺女是最懂她的,“妈,到八十岁只有两年,你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到时候,让你的七狼一枝花从外地都回来,让国外也全部都回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咱办一个名正言顺的八十寿宴,那多风光啊。”
一提到她那些孙子们,栀兰好像一下子受到了鼓舞,立马有了精神头,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得好好活。”
“那当然了,你看我大舅妈,人家八十五岁了,还啥事没有呢,你也一定能行。这两年,你再多写点东西,八十大寿宴之前,我一定帮你把书编辑出来。”
“那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栀兰有点不好意思。
“妈你说吧,别说一个条件,几个都行。”
“我是想……不管谁来,任何人的礼咱都不能收……”
“哎呀我的妈呀,你自己的儿女你还不了解呀?别说咱不能收人家的礼,有老人和孩子来,咱们还要给他们红包呢。酒席咱也要办成最高档的,大家能来陪你过生日,让你高兴,咱们得感激人家。”
“真的呀?那可太好了。”听了大闺女的话,栀兰才彻底放下心来,她眼角泛起泪光,嘴角却扬得更高了,心想这一生总算没白熬。
喜欢栀兰和她的儿女们请大家收藏:dududu栀兰和她的儿女们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