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让他们待在廊下,距离近,岁岁跑不了多远。
后来到了院子里,邓木生坐在竹椅上,岁岁在跟前跑来跑去,偶尔会跑过来看一眼他手上的东西。
邓木生笨得很。
他一个大男人,从前在村里是种地的,打仗是拿刀枪的,哪里哄过孩子。
第一次拿小青蛙逗岁岁,手劲大了些,彩纸折的青蛙被他捏扁了。
岁岁看着那只扁掉的青蛙,瘪了瘪嘴,险些哭出来。
邓木生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想把青蛙复原,越捏越皱,最后还是谢南枝过来重新折了一只,岁岁才破涕为笑。
还有一次,邓木生拿小沙包跟岁岁玩丢来丢去的游戏,他力气拿不准,小沙包扔过去擦着岁岁的耳朵飞到了身后。
岁岁愣了一愣,回头看着地上的沙包,又回头看着邓木生,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邓木生赶紧站起来,头一阵晕,扶着廊柱才站稳,连声说爹错了爹错了。
岁岁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反倒咯咯笑了起来。
就这么朝夕相处,岁岁跟他慢慢熟了一点。
她开始愿意在他面前多站一会儿,有时候还会主动伸手摸摸他手上的疤。
邓木生由着她摸,一动不动的,生怕吓着了她。
这天傍晚,邓木生坐在廊下看岁岁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跑得小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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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看着,忽然转头对旁边正在择菜的谢南枝说:“岁岁跟你像,眼睛像你。”
谢南枝择菜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起身端进灶房去了。
邓木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谢南枝待他客气,客气得像待一个远房亲戚。
端药是端药的样儿,递水是递水的样儿,从不多说一句闲话,也不在他跟前抱怨什么。
可她越是这样客气,邓木生心里就越不踏实。
他记得从前的南枝不是这样的。
从前在南枝在灶房做饭,他在院子里劈柴,她会隔着窗子喊他:“木生,你来看看这盐放得够不够?”
他走过去尝一口,说够了够了,她就拿筷子头敲他的手:“就你嘴馋。”
那时候她跟他有说有笑,不跟现在似的,话到嘴边绕三圈才说出口。
邓木生明白,这几年他把人家亏欠得太狠了。
一走就是一年半,音讯全无,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说是腊月能回,结果等回来的是一个傻子,一个连媳妇闺女都不认得的废人。
南枝把他找回来,给他请大夫,天天喂药,夜里睡在矮榻上守着,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可他也看得出来,南枝心里拿他当个病人,不像是对待自己的男人。
晚上喝了药,邓木生靠在床头,谢南枝进来收药碗。
她弯腰拿碗的时候,邓木生突然开口:
“南枝。”
谢南枝直起身看他。
邓木生搓了搓手,像是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把话说出来:“这几年辛苦你了。我知道,我欠你的,欠这个家的,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谢南枝端着碗,没说话。
“我会慢慢好起来的,”邓木生又说,“身子会好起来,脑子也会好起来。往后这个家有我撑着,不叫你一个人受累。”
谢南枝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其他的以后慢慢讲。”
她端着碗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明日让尤云炖个鸡,你多喝点汤。”
门帘落下来,邓木生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那晃动的门帘出神。
他听见谢南枝在跟岁岁说话,声音温和:“岁岁乖,洗了脸早点睡,明天爹爹还陪你玩沙包好不好?”
岁岁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邓木生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是一阵钝痛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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