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木生忽然转过头看了看她,嘴唇一动,好像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南枝对他笑了笑,心里默念着那个契机。
回了侯府已经是傍晚,邓刘氏抱着岁岁在院门口等了一下午,见他们回来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谢南枝顾不上休息,当即支起药炉给邓木生煎了第一服药。
邓木生皱着眉不肯喝,谢南枝端着碗蹲在他面前,像哄岁岁吃药那样,哄了足足有一刻钟。
邓木生最终还是张了嘴,把那一碗苦药咽下去。
喝完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谢南枝赶紧塞了一颗蜜饯到他嘴里。
蜜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邓木生咂了咂嘴,眉头慢慢舒展开。
他抬起头看了谢南枝一眼,目光里那层雾好像薄了一点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一点儿,但谢南枝看见了。
她把空碗放下,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什么话也没说。
……
这几日,京城的风向不太对劲,槐花巷谢氏稚趣园的名声突然急转直下。
起初是南城茶馆里有人唠嗑,说长宁侯府谢奶妈开的稚趣园有古怪,把孩子送去之后,回家夜里总是啼哭不止。
接着越传越邪乎,说谢南枝懂婴语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而是她会巫术,用邪法控制了孩子的神智,这才治得那些小娃娃服服帖帖的。
还有人说稚趣园收的束修看着不高,其实背地里变着法子朝家长要钱,如果不给,便苛待孩子,关小黑屋不让吃饭。
这些话传到谢南枝耳朵里,她并不以为然。
站在谢南枝身后的严婷脸色不好。
“南枝姐,今早又走了一家,说是要把孩子转去西街那家蒙学馆。我拦着问了她几句,那家娘子支支吾吾,磨了好久才说有人在传咱们园子对孩子使用巫术。”
沙坑边上,谢南枝拍了拍手上的沙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子里玩耍的十几个孩子,一个个脸颊红扑扑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谣造得如此完美,背后没有推手才怪。
自从稚趣园开业以来,抢了不少京城其他开蒙所的生源,尤其有两家老字号的蒙馆,小学生少了一半不止。
“不急。”谢南枝勾了勾嘴角,没慌。
当天下午,谢南枝差人写了帖子,送往所有孩子的家里。
大意是:近日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谢氏稚趣园诚邀各位家长于明日巳时入园,亲眼看看孩子们在园里的一天是如何过的。如果看过之后仍有疑虑,束修全额退还,绝无二话。
第二天一早,稚趣园的大门比平时多开了半扇。
辰时三刻刚过,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位家长,有亲自抱着孩子来的,也有派了嬷嬷来打探虚实的。
谢南枝站在门口,笑脸相迎。
她脸上没有刻意堆出来的热情,只是像平常一样打招呼:“各位里面请,今日就当来串个门,看看孩子们在园子里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家长们三三两两进了院子。
晨课。
谢南枝让沈青书教孩子们读《千字文》,但不用死记硬背,而是编成小曲哼着唱。
有个家长站在窗外,看见自家的儿子摇头晃脑地跟着唱“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小手还在空中比划,满脸的兴致勃勃。
儿子平时在家最讨厌念书,他娘看得眼眶一热。
课后,自由玩耍。
三岁班和四岁班混在一起做游戏,一个叫穗穗的小姑娘蹲在墙角哭了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娘刚要推门进去,就看见谢南枝蹲在了穗穗面前。
穗穗瘪着嘴哭得满脸通红,谢南枝侧耳听了一会儿,顿时明白:这孩子是尿湿了裤子,又羞又急不敢说,怕被其他小朋友笑话。
谢南枝没声张,笑着把穗穗抱起来,拿自己的披风裹着她,带她去后面换了条干净的裤子。
穗穗很快就不哭了。
回来时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手里抓着谢南枝给的一颗糖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