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慌忙弯腰去捡,嘴里连声道歉。
谢南枝低头扫了一眼,那荷包露出的边角泛着金色,是金锞子。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个小宫女,步子加快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那小宫女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荷包。
出了侧殿的院子,谢南枝才觉得心口跳得厉害。
她知道这种把戏。撞你一下,掉了东西,你如果好心帮忙捡起来,那荷包就算是“谢礼”塞到你手里了,回头你去哪儿说理去?
你如果接了,往后就是拿人手短,不知什么时候就得“还”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脚步继续往前走。
叶嬷嬷在宫门口等她,见她出来,笑着迎了上来:“南枝,瞧着你的气色还不错。这次进宫还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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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轿子一颠一颠往外走。
她不是没想过辞了这个差事。可她心里清楚,皇后点了她,那就是给侯府的脸面,她如果说辞就辞,不光驳了皇后的面子,也把侯府架在火上烤。
所以这差事她得继续干,而且要干得很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奶妈。
此后又过了两天,皇后身边的周嬷嬷忽然到了稚趣园,也没提前递话,直接登门。
谢南枝吓了一跳,赶紧把人迎进来,又是倒茶又是端果子的。
周嬷嬷摆摆手,说不用忙,就带了一句话:“娘娘说了,谢嬷嬷这几次进宫办差,规矩本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娘娘很放心。往后该怎样还怎样,谢嬷嬷只管安心带好几位殿下就是。”
谢南枝听完,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连忙朝宫里的方向磕了个头:“臣妇谢娘娘恩典,一定尽心尽力,别的什么都不多看不多想。”
周嬷嬷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谢嬷嬷果然是个明白人。”
然后就上了轿子,消失在槐花巷的拐角。
谢南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顶小轿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抬头看了看天,瓦蓝瓦蓝的,一丝云都没有。
她进了屋,把门关上,又从里面插了门闩。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明白人。”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弯,可那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宫里的人夸你“明白”,就是夸你懂得装糊涂。她装得越好,往后越得继续装下去。
罢了,她本来就是个带孩子的人。
带孩子的人,只管孩子,其他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
六皇子第一次独自出宫到稚趣园那天,谢南枝起了个大早,把稚趣园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院子扫了,攀爬架加固了,秋千的绳子绑紧了,喂兔子的菜叶子也准备了很多。
她心里知道,第一次出宫,六皇子带着新鲜感,可要是第一次就玩不尽兴,往后就不爱来了。
辰时刚过,宫里的马车就到了巷口。
六皇子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了件宝蓝色的小袍子,脚蹬鹿皮靴,头上还戴了一顶镶玉小冠,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瞧见谢南枝站在稚趣园门口冲他招手,他立马撒丫子就跑了过来,身后的嬷嬷追都追不上。
“谢嬷嬷!谢嬷嬷!今天我能玩什么?”六皇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谢南枝牵着他的手往里走:“今天人不多,就几个小朋友,你先认认人。对了,程咬金也在。”
六皇子脚步顿了一下:“程咬金?就是那个镇南将军家的小霸王?”
“就是他。”谢南枝笑了笑,“你们俩差不多大,正好做个伴。”
六皇子哼了一声:“谁跟他做伴。”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没停,跟着谢南枝进了稚趣园的大门。
攀爬架下,程咬金蹲在地上逗兔子。
听见门口有人进来,他抬头瞅了一眼,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一撇:“穿成这样,还爬得了架子?”
六皇子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