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岁岁的两岁生辰。
谢氏稚趣园的匾额下悬挂了两盏红灯笼,影壁前摆着一排矮桌,上面铺了水红色的桌布,摆了几碟果子和点心。
十几个孩子闹作一团,大的五六岁,小的刚学会走路。
奶娘们跟在后面追,热闹极了。
谢南枝站在院子正中央的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个两层高的米粉蒸糕,上面用红曲米汁写了“岁岁两岁了”五个字,周围点缀着蜜饯果子和糖渍花瓣。
“南枝。”吏部尚书冯夫人牵着冯元的手走进来,目光扫过园中的陈设,“那些木马和小推车,是从哪里定的?我瞧着比铺子里卖的好多了。”
谢南枝笑着迎上去:“冯夫人来了。那些都是我自己画的图样,请西街老刘木匠打的。您要是想买,可以去长宁童玩馆逛逛,我们有合作的。”
她说完,领着冯夫人往里走。
姜沅芷带着妙妙在秋千架边上站着,妙妙正伸着手去够秋千绳上缠的绢花。
顾淑柔与几个贵妇人坐在廊下的玫瑰椅上吃茶,圆桌旁还围着几个年轻夫人,叽叽喳喳说着孩子的事。
“姨姨!”一个脆生生的童声从身后响起,谢南枝回头,只见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小男孩晃晃悠悠地跑过来。
是快满一岁刚学会走路的乐乐,他手里抓着竹编的蚱蜢往她面前送。
严婷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乐乐,你慢点跑,当心磕着了。”
谢南枝蹲下,接过蚱蜢,摸了摸乐乐的头:“怎么跑出一头的汗,乐乐去那边喝水吧。”
她朝角落的长桌努努嘴,桌上摆着蜂蜜水和小杯子。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
顾淑柔带来的两个丫鬟帮忙把孩子们聚在一起。
岁岁被谢南枝抱在怀里,梳着两个小鬏鬏,插了两朵红绒花。
身上一件桃红底色小袄,底下是葱绿裤子,一双虎头鞋。
她睁着眼珠子,看着面前那堆人,有点怯场,往谢南枝怀里缩。
“岁岁,吹蜡烛了。”
谢南枝把女儿放到矮凳上站好,又护着她两只小手握在一起。
蒸糕上面插了两根红色的小蜡烛,严婷用火折子点着了,烛火摇摇晃晃。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奶娘们各自哄着怀里的孩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谢南枝凑到岁岁耳边:“闭上眼,许个愿,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岁岁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娘,又看看跳动的火苗。
她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把眼睛闭上。
谢南枝耳边忽然响起岁岁软糯的心声:
“保佑爹爹快快回来,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谢南枝的胸口猛地一窒。
她愣在原地,看着岁岁睁开眼,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
两团烛火晃了晃,灭了。
下一刻,响起一片叫好和恭贺生辰喜乐的声音。
岁岁回头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儿。
那笑脸映在谢南枝眼里,却让她鼻子一阵酸。
她赶紧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弯腰把岁岁抱起来,声音有点哑:“岁岁真厉害,都吹灭了。”
岁岁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往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喊了声“娘”。
严婷从旁边递了切糕的竹刀过来,低声问:“怎么了?眼睛红了。”
谢南枝摇头,接过刀开始分糕。
她把上面那层带蜜饯的切给孩子们,下面一层分给几位夫人,一边切一边笑,跟姜沅芷说笑:“妙妙上回烧,现在已经好了吧?”
姜沅芷接过盛糕点的碟子:“好了好了,多亏你给的那个方法,温水擦身,多喂水,没用药就退了。你不知道,我婆母还念叨请大夫,结果第二天孩子活蹦乱跳的,她也就服了。”
她说着扫了一圈,“你这家园子开得正是时候,现在京城里没有正经带孩子的地方,家家都关着门自己养,孩子们出来见面少。你这里又有先生教写字,又有地方玩耍,我觉得比宫里那些皇子读书的伴读所还厉害。”
冯夫人也凑过来说话:“就是,我家元元回去跟他爹说,稚趣园的滑梯比家里好玩多了,巴不得每天都要来。”
她笑着摇头,“南枝,你说你一个年轻媳妇,怎么想出来这些名堂?那些彩色积木啊拼图板啊,我见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