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婷擦了擦眼角:“我那个便宜爹虽然穷,但好歹也是个秀才,留下几箱子书和字画。我把那些字画挑了几张还不错的,拿到东市上卖,正好碰见王富商在隔壁铺子谈生意。
他看见我摆在摊子上的一个布老虎,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花样。我就顺势给他看了几样我自己做的小玩意,还有我用炭笔在纸上画的一套二十四孝小人图。
王富商眼睛都亮了,当场问我愿不愿意到他铺子里做管事,专门负责新货打样。我一想,总比坐吃山空强,就答应了。”
谢南枝恍然大悟:“原来这批布老虎和小人书有你的一份功劳。我说怎么有些花样子瞧着格外眼熟,像是咱们从前在儿科病房哄孩子时画的那种简笔画风格。”
严婷一听,眼睛也亮了:“谢姐,那些货都是你叫人送来的?我就说呢,这世上除了你,谁还能想出七巧板和会叫的布老虎这种新点子!
我在后面拆开箱子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心想这大殷朝难不成还有第二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可又不敢跟任何人说,憋了我好几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来。
笑着笑着,严婷的眼泪又往下掉,这回是高兴的:“谢姐,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多么害怕。我每天夜里躺在那张硬床上,都怕一觉醒来又换了个地方。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实话,就连王富商问我怎么懂这么多,我也推说是从前跟我爹学的。今天看见你站在这儿,我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谢南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里也涌上一股热流。
从前在现代,她是带教老师,严婷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前跑后的实习生,两人虽说差了七八岁,但脾气很合得来,下班了还经常一块儿吃火锅逛市。
如今阴差阳错都掉进这个陌生的朝代,还能碰上面,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严婷,你听我说,”谢南枝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咱们穿过来的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叫第三个人知道。
大殷朝虽说民风不算太保守,但怪力乱神这种事一旦传出去,轻则被当成妖孽赶出京城,重则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严婷使劲点头:“我懂我懂!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半年我小心翼翼做人,连做梦都不敢说梦话。谢姐你放心,打死我我也不往外吐半个字。”
谢南枝这才松了口气,把自己穿越过来的经历挑重要的说了。
她如何穿成了长宁侯府的奶妈,如何因为能听懂婴儿的心声而得到了世子夫人青眼,又如何借着侯府的名头跟王富商搭上线开了这家童玩馆。
至于随身市空间,她是略微提了一嘴,严婷也没有仔细问。
“这么说,那个谢氏稚趣园也是你开的?”严婷瞪大了眼,“我听王富商念好几天了,说槐花巷东头开了家育儿园,专门收三到六岁的孩子,教他们认字画画做游戏,还管一顿午饭。我心想这听着怎么那么像幼儿园呢!原来,是你捣鼓出来的啊!”
谢南枝笑着点头:“是。我如今接了个任务,要把稚趣园做成京城第一家育儿学堂。童玩馆这边卖的东西,一来能赚点银子贴补园子的开销,二来也能把咱们的名声打出去。
你来得正好,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在现代就是儿科护士,哄孩子是很拿手的,以后稚趣园那边如果要添人手,你可不能推辞哦。”
严婷一拍大腿:“那还用说!谢姐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我早就不想成天窝在王富商那个铺子里光卖货了,我天生就是跟孩子打交道的命。
你是不知道,这半年我瞧着街上那些流着鼻涕的小娃娃,手痒得不行,恨不得抓过来给他们挨个儿擦脸量体温。”
谢南枝被她逗笑了,笑完之后又道:“不过,眼下你还在王富商手下做事,不好突然撂挑子。咱们慢慢来,你先在童玩馆这边替我盯着货品和账目,我按月另外给你结一份工钱。等过两个月我再跟王富商商量,把你要过去帮我管理稚趣园。”
严婷答应得很干脆:“都听你的安排!反正我现在无牵无挂一个孤女,天大地大,跟着谢姐干准没错。”
说到这,严婷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解开系绳,倒出几颗用彩线编的球:“谢姐你看,这是我闲来无事搓的绒球,里面裹了棉花,外面用丝线缠出花纹,轻巧又好抓,小娃娃最喜欢捏在手里玩。你说,这个能不能放到童玩馆里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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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接过来捏了捏,软硬适中,颜色也很鲜艳,点头道:“是个好东西,回头我叫人多准备些丝线棉花,你教两个绣娘编,能做个新的品类出来。”
两人聊得正火热,外面突然传来王富商的声音:“谢娘子,严管事,前面来了一批订货的客人,点名要见严管事问花样,您看……”
谢南枝站起身,冲严婷使了个眼色。
严婷心领神会,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来了”,临出门前又回头,冲谢南枝咧嘴一笑,眉眼间满是欢喜。
谢南枝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严婷掀帘子出去的背影,心里那块悬了好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从前在现代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好歹还有手机能跟家里通个视频。到了这里,虽说吃穿不愁,稚趣园和童玩馆也渐渐步入正轨,但那些无人可说的秘密和压在心头的孤单,还是会让她半夜醒来时觉得冷清。
如今好了,偌大的京城里,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完全敞开了说话的朋友。
正所谓,他乡遇故知,乃是人间一大喜事啊!
她揉了揉微微酸的眼眶,也跟着掀帘子走出去。
铺子里人来人往,生意红火得很。
自从严婷在童玩馆当管事,谢南枝觉着自己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一半。
不出半个月,铺子里就变了个样。
严婷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货架做文章。
她把那些布老虎和七巧板按大小和颜色分类,摆出高低错落的几层,最上面摆几个最精致的花样,下面是普通款。
墙上挂了几幅她自己画的图,把店里卖的小人书的故事画成彩色画,孩子们一进铺子就仰着头看,走不动道。
她又让王富商在门口竖了块木牌子,写着“本月新货:会眨眼的布猫儿”,隔三天换一次,每次都有新货。
这些还都是皮毛。
真正让谢南枝刮目相看的,是严婷弄的那个会员制。
那天傍晚关了铺子,严婷拉着谢南枝坐在账房,兴致勃勃地给她讲:
“谢姐,我想了个好主意。咱们可以给那些经常来光顾的老主顾或者预充了二十两的客户一种木牌,上面刻编号,往后凭这个牌子买任何东西都便宜一成,逢年过节还能优先买到新货。而且每次购物都会按照消费的金额计算积分,满了一定积分可以免费兑换一些玩具。
这就叫会员制。你想啊,那些夫人太太们拿了咱们的牌子,以后买东西肯定还往咱们这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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