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救人为先,如果有半分差池,我愿以性命担保。庞太医如果还不信,可以拿你最熟悉的医理来反驳我,哪儿不对您指出来,我认。但不要因为我是个妇人,就把我讲的话全都推翻了。”
庞彦平的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
这时,那个一直没开口的老太医放下佛珠,慢悠悠地道:“庞贤侄,坐下。你今日带我们几个来,本来说是切磋,可你刚才那些话,就已经不是切磋的态度了。”
他看了庞彦平一眼,又看向谢南枝,捋了捋胡须,“老朽在太医院三十七年,有些土方子确实荒唐,可有些也确实很有效果。你拿《内经》来讲急救的道理,老朽虽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但确实说得通。庞贤侄,你过于迂腐了。”
老太医说完,端起茶来慢慢呷了一口。
庞彦平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那三个同僚谁也不替他打圆场。
他气得一甩袖子,冷着脸说了一句:“今日之事,庞某记下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往院门走去。
他带来的几个医士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起身朝谢南枝拱手,跟了出去。
偏院一下子空了大半。
谢南枝还站在院子中间,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番话说得平静,可腿肚子其实一直在软。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那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她一口灌下去。
老太医还没走。他捻着佛珠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你刚才说,你是日夜守着孩子才学出来的。老朽信。太医院里读过书的人多,肯守在孩子边上的人太少。
你那个压腹急救的办法,老朽回去之后会查查文献,如果真能找得到旁证,往后你在京城办你那稚趣园,太医院这边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
谢南枝连忙起身道谢,老太医摆了摆手,慢悠悠地站起来。
等所有人都走了,尤云才从院门后面探出头来,快步走到谢南枝身边,递了一块帕子:“南枝,擦擦汗,你脑门上全是汗。”
谢南枝接过来按在额头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
次日,谢南枝正好空闲,受邀前来参加雅集。
她跟着引路的小丫鬟穿过抄手游廊,国子监祭酒夫人沈氏在花厅门口迎姐她,见她来了,笑吟吟地拉住了她的手:“谢娘子可算来了,上次在稚趣园听你讲了那些方法,我回去试了,我家那个果然安静多了。”
“夫人客气了。”谢南枝屈膝行礼,“不过是一些日常护理的笨办法,能帮上忙就好。”
花厅里坐着七八位女眷,看穿戴打扮都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
正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案上铺着宣纸,笔架上的湖笔还蘸着墨。
有人在案前写字,旁边几个围着看,时不时低声议论两句。
谢南枝被沈氏引到靠窗的位置坐,有丫鬟端了茶来。
席间,说的都是一些诗词书画的事,谢南枝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她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对古代的雅集说不上多么热衷,但既然要在京城立足,这样的场合少不得要来应酬。
何况沈氏娘家是忠义伯府,在京城贵妇圈颇有人脉,与她交好,对稚趣园的名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沈氏忽然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这几日想起一件旧闻。”
旁边一位夫人立马接话:“什么旧闻?嫂子说来听听。”
沈氏压低了声音:“你们可还记得当年瑞亲王的事?”
谢南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装作专心喝茶的样子,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