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殿,妇人把孩子放下来,自己跪在蒲团上磕头。
那小女孩就站在她腿边,手里捧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偶,两只眼睛怯生生地四处看,看到旁边有人经过就往母亲身后躲。
谢南枝走近了几步,那孩子看见她,立刻缩到母亲背后。
谢南枝蹲下来,冲那孩子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布偶上。
那是个用碎布缝的兔子,耳朵一只大一只小,针脚歪歪扭扭。
谢南枝轻声说了句:“这只小兔子真好看,是你娘给你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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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没说话,把布偶握得更紧了,整个人又往后缩了缩。
跪在蒲团上的妇人闻声转过头,一看到谢南枝的脸,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谢南枝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借一步说话。”
妇人用力点头,弯腰抱起孩子,跟着谢南枝出了大殿。
绕过回廊,走到后院偏僻的竹林边上。
四周没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妇人把孩子放在地上,一把握住谢南枝的手,哭着说:“谢奶妈,我就是写信的那个人,我是牛氏……”
谢南枝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别急,慢慢说。”
牛姨娘拿袖子擦了把脸,声音抖得厉害:“蓉姐儿她三岁了,在府里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正房夫人不许我单独带她,奶妈是夫人指派过来的,根本不用心带孩子,饭菜端过来都是凉的。
府里那几个大孩子,见着蓉姐儿就推她,有一回把她从台阶上推下去,额头磕了好大一个包。”
牛姨娘说着,把小女孩拉过来,掀开她的袖口让谢南枝看。
手腕上隐约有几个指印,青紫的,像是被人掐的。
蓉姐儿被母亲掀袖子时缩了一下,一声不吭。
谢南枝蹲下来,轻轻握住蓉姐儿的手。
这孩子的手轻飘飘的,几乎没有肉。
三岁的孩子,看着跟两岁的差不多大。
谢南枝心里一沉,冲蓉姐儿笑了一下,问:“你手里的小兔子叫什么名字呀?”
蓉姐儿把布偶贴在自己胸口,嘴抿得紧紧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谢南枝。
但谢南枝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句心声:“我怕……她们打我……抢我的布偶……”
谢南枝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夺眶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牛姨娘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既然收到了你的信,就不会不管。但你要听我的,回府之后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就当今天没遇见过我。给我三天时间。”
牛姨娘连连点头,抓着谢南枝的手不松开:“谢奶妈,我没有别的人可以求了……”
谢南枝把那只银镯子从怀里摸出来,重新戴在蓉姐儿手腕上,然后把蓉姐儿的小手握在掌心捂了捂,柔声道:“这个镯子你戴好,别弄丢了。过几天,我让人来接你。”
蓉姐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牛姨娘带着蓉姐儿走了,谢南枝看着那娘俩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牛姨娘走路时还是含着肩膀,蓉姐儿被她牵着手,小步小步地跟着,始终没有回头。
谢南枝在寺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稚趣园的路上,她脑子里已经把事情梳理出了个大概。
她不能直接去救蓉姐儿,但可以让蓉姐儿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谢氏稚趣园。
当天下午,谢南枝亲自拟了一封邀请函,以稚趣园的名义,送往礼部尚书府。
说是稚趣园定于三日后在园内举办“亲子游园会”,邀请京城各府适龄孩童前来参加,有各种亲子活动,还准备了茶点和果子。
邀请函又特意在末尾添了一句:此次游园会纯属孩童嬉戏,不分嫡庶长幼,凡三至六岁幼童皆可入园参与。
她把函件封好,让陈伯亲自送往尚书府的门房,嘱咐他一定要等到回话再回来。
陈伯去了半日,回来时带回了一张回帖。
尚书府正房夫人的口信是:府里几个孩子正好闲着,会派人送去参加游园会。
谢南枝把回帖收好,心里有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