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把妙妙递过去,妙妙还不高兴,哼唧了两声。
姜沅芷接过女儿,见她一双手上沾着蜡笔的颜色,忍不住问:“她在这儿做什么了?”
谢南枝把那幅画了几道弯线的纸拿过来:“画画了。这是妙妙亲手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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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芷看了半天,没看出那是什么,但看着女儿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亲了口妙妙的额头。
妙妙这才伸手指着谢南枝,“啊啊”了两声:“姨姨好腻害,这里好好玩,明天还来。”
姜沅芷听不懂,以为女儿在撒娇,笑着谢过谢南枝后就上了马车。
长宁侯府二房三房也陆续来接人了。
念念趴在尤云的怀里不肯下来,嘴里嘟囔着。
丫鬟哄了好半天才把她抱走,念念临去还回头朝尤云挥了挥手里的小猫布偶。
虎子被他家的婆子拽着往外走,手里捏着那张涂成绿糊糊的“大树”不肯撒手。
程咬金最后一个走的,他爹派了家里的老仆来接。
这小子背上布包,兜里揣着那只蓝老虎画纸,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经过谢南枝身边的时候,他扯了扯她的袖子:“谢奶妈,明天我还可以来吗?”
谢南枝蹲下来看着他:“来。以后天天都能来。”
程咬金使劲点头,跑出去跳上马车,他趴在窗口朝谢南枝挥了挥手里的蓝老虎。
谢南枝也笑着向他挥手告别,心里暖乎乎的。
……
翌日,开学第一课。
沈青书站在稚趣园的书堂门口,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他已经换上了谢南枝给他置办的青衫,可脸上那副表情,跟他当初流落街头时没什么两样。
都带着一种郁闷。
屋子里坐了六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都是谢南枝刚招的学前儿童。
有的小孩趴在桌上抠桌子玩,有的把两条腿悬在凳子下面来回晃,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手指头绕自己头玩。
靠窗那个穿蓝褂子的胖小子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沈青书清了清嗓子,把竹简展开。
“今日讲《礼记·曲礼》中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一节……”
话音还没落下,靠窗那个胖子的哈欠打到一半就卡住了,随即整个人往桌上一趴,眼睛闭上了。
旁边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绝望。
羊角辫小姑娘不玩头,改成拿指甲在桌上画圈。
沈青书念完一段,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想起前两天刚来的时候,谢南枝特意跟他说过:“这些孩子就是来玩的,顺带学一点能开蒙的东西。你要是把他们讲得乖乖听你的课,就算你有真本事。”
当时沈青书还心想,这有什么难的?
他从前给族里的子弟讲《论语》,一讲就是两个时辰,个个端坐如钟。
可如今看来,那些族里子弟端坐如钟是因为不敢不端坐,族长手里握着戒尺呢。
眼前这些孩子不怕他,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沈青书合上竹简,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先讲到这里。”
话音刚落,孩子们仿佛同时活了过来,桌椅板凳一阵乱响,眨眼间就跑得只剩下两个。
胖小子从桌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讲完了?我梦还没做完呢?”
羊角辫小姑娘路过沈青书身边,仰起脸问:“先生,明天还讲这个不?”
沈青书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忽然有点不确定她到底是希望他讲还是不希望他讲。
他蹲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姐儿。”
“甜姐儿,你觉得先生讲得怎么样?”
甜姐儿认真想了想,说:“先生讲话像和尚念经。”
说完就跑了。
沈青书蹲在原地,半天没起来。
这个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谢南枝耳朵里。
她在后院的厢房对着账本记账,听到尤云学沈先生今天课上的情形,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