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云这个人没什么心眼,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当奶妈也当得很称职,从来不会因为念姐儿是二房的姑娘就偷懒耍滑。
这样一个人,要是真能来育儿园帮忙,比从外面找的人靠谱多了。
“你想好了,我不拦你。”谢南枝说,“只是有一条,来了就得认真学。我的方法跟一般奶妈带孩子不一样,你刚才看那些字,每一样都有门道。”
“我拜你为师还不成么?”尤云咧嘴一笑,站起来冲谢南枝弯了弯腰,“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她做得有模有样,看得谢南枝又好笑又感动,赶紧伸手扶她起来:“行了行了,别闹了,弄得跟什么似的。”
“那可说定了。”尤云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过几个月念姐儿断了奶我就过来。到时候你好好教我。”
谢南枝点头应了,转身从桌上翻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育儿园课时表”几个大字,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填。
尤云凑在旁边看,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看着高兴。
“早上第一个时辰,生活自理。”谢南枝一边写一边念给她听,“让孩子们自己试着穿衣服和脱衣服。你到时候帮我盯着,谁伸错了袖子,你给他纠正好就可以了。”
“好!这个我会。”尤云拍胸脯。
“第二个时辰,是感统。我做了几个布袋,里面装细沙,让孩子们抓着捏。还有几个布球,红的黄的绿的,滚着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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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云连连点头。
“下午是语言和律动,穿插着来。”谢南枝的笔越写越快,“最后半个时辰是练习情绪认知。这个你先跟我学,我教你怎么认孩子脸上的表情,怎么听他们说话。”
尤云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那要是孩子哭了闹了呢?这课还上不上?”
谢南枝停下笔,抬头看她:“哭了闹了正好。情绪认知课,就是教他们哭闹的时候怎么办。你想想,念姐儿有时候脾气摔东西,二太太是怎么处置的?”
尤云想了想:“二太太就喊人抱开,说是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那就对了。”谢南枝把笔放下,“可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冷静,她只知道肚子里有股气出不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告诉她那股气该怎么出。不是不让脾气,是教会他们脾气的时候不伤着自己,同时也不伤着别人。”
尤云眼睛眨了两下,忽然拍了拍脑门:“南枝,你说的话我都听得懂,可又觉得好像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就是听着心里踏实。”
谢南枝笑了,低头把最后几行字写完。
她看了一遍,又添上一行备注:每节课后留一盏茶的工夫,让孩子们自由玩耍,大人只看着不许插手。
尤云凑过来看,咧嘴笑道:“到时候我天天来,你可不许嫌我笨。”
“不嫌。”谢南枝把纸折好收起来。
“等着吧,“她拍了拍尤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等这园子开了门,满京城的夫人们都会把孩子送来。”
“嗯,我信!”尤云毫不犹豫地表示认同。
……
槐花巷东头的旧宅焕然一新。
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只写了“稚园”二字。
门前的石阶也换了新的。
院子里的荒草早就清理干净了,柱子重新刷了桐油,正厅改成了孩子们的游戏室,东西厢房一间做讲堂,一间做休息室,后面还辟出一块空地,架了秋千和滑梯,都是谢南枝画出图样,让木匠照着打的。
谢南枝站在廊下,指挥两个帮工把最后一批小桌子小椅子搬进讲堂。
那些桌椅都按她的要求做成了圆角,桌面打磨得十分光滑。
她摸了摸桌沿,确定没有毛刺,才放心地擦了把汗。
“姑娘,外面有位夫人求见。”看门的婆子小跑着过来禀报,“说是兵部侍郎家的。”
谢南枝一怔,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垂花门,就看见姜沅芷牵着一个女儿妙妙走进来。
八个月大的孩子已能扶着人的手慢慢走,她穿了件水红色的小袄,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姜夫人!”谢南枝迎上去福了一礼,“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去坐。”
姜沅芷笑着摆手:“别跟我客套,我就是来瞧瞧你的稚园收拾得怎么样了。”
她牵着妙妙往里走,一路东张西望,看到院里那架秋千时眼睛一亮,“哟,还有这么新奇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