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昭哥儿从前缠着她看蛐蛐儿,她总说“忙着呢,找你弟弟玩去”,有一次昭哥儿捡了一片好看的叶子跑来给她,她随手丢在桌上,转头就忘了。
那些琐碎的事,她不曾放在心上,如今被谢南枝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一炷香……”冯夫人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时间的长短,“倒是不长。”
“时间不在于长短,而在于专不专心。”谢南枝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沙漏,打磨得光滑,里面盛着细细的沙粒,上面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她把沙漏放在桌上,轻轻一翻,细沙便开始往下漏。
冯夫人的目光被那个沙漏吸引住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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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亲子时间沙漏。”谢南枝笑着推到她的面前,“这一漏正好一炷香的工夫。您把它摆在桌上,跟四少爷说好,沙漏漏完之前,这段时间只属于你们母子俩。谁来都不打扰,什么事都不管,天塌下来也等沙漏漏完再说。”
她顿了顿,又说:“这沙漏有个好处,孩子看得见时间在走,他心里就有个底,知道这段时间是陪他的,不是您随口说说。您自己也能看见沙子在漏,就不容易分心去想别的事。”
冯夫人拿起沙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她抿了抿嘴,又问:“那……昭哥儿要是还是不愿搭理我呢?”
“您只管坐着就行。”谢南枝说,“一开始他可能不习惯,觉得您突然对他好了,心里犯嘀咕。
您不用着急,也不用追着他问,就安安静静陪着。孩子很聪明,您是不是真心的,他很快就能感觉得到。”
冯夫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沙漏握在手心,抬起头来:“谢娘子,这个沙漏,卖吗?”
谢南枝笑了:“夫人如果不嫌弃,只管拿去用。如果觉得好用,回头再让人来找我拿就是。”
冯夫人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又觉得少了,又添了一块。
“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说完,她把沙漏收进了袖袋里。
冯夫人站起身告辞:“如果真有效,我改日再亲自登门道谢。”
送走了冯夫人,谢南枝回到自己房间,把两块碎银子收进随身空间。
……
冯夫人回府,正赶上冯昭从书房回来。
五岁的男孩头梳得整整齐齐,礼仪规矩都挑不出错。
可冯夫人定睛一看,他那双眼睛果然空落落的,像是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昭哥儿。”冯夫人站在廊下唤了他一声。
男孩脚步一顿,抬头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往日这个时辰,母亲不是在陪弟弟用点心,就是在屋里歇午觉,很少站在廊下等着他。
“母亲。”冯昭上前行礼,小身板挺得笔直。
冯夫人想起谢南枝说的“夸他”,便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你今日的衣裳穿得整齐,腰带系得也端正,好看。”
冯昭愣了一下,眼皮眨了眨。他低低说了句“谢母亲夸奖”,就垂下了眼。
冯夫人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露出来。
她牵起儿子的手往正院走,一路上没有问他的功课,而是随口问了句:“花园的石榴花开了一朵,红得跟火似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冯昭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怕这话是哄他的。
他小声说:“想。”
冯夫人握紧了他的手,没再说什么。
到了正院,她让小丫鬟把冯元抱去别的地方玩,自己拉着冯昭在床边坐下。
她从袖袋里掏出那只沙漏,摆在茶几上,翻了个个儿。
沙开始往下漏。
“昭哥儿,”冯夫人指着沙漏说,“这沙子漏完之前,母亲什么事都不做,就只陪你。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坐着,咱们看这些沙子漏完,好不好?”
冯昭盯着那只沙漏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母亲。
冯夫人的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一边看他一边瞄着门口看有没有人来。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冯昭的鼻尖忽然红了一下。
他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脸。
“母亲,”他声音有点儿哑,“咱们看石榴花去,行不行?”
冯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点了点头:“行。沙漏漏完之前,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