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你们了。下一次,我会让你们后悔跟黑日教团作对!”
莉薇娅从领口掏出一枚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金色玻璃珠。
在黑衣人距离她只剩下一臂之遥时,她猛地捏碎了玻璃珠。
银发少女的身体霎时间凝结成一尊透明的玻璃雕像,一秒之后,它“轰”的一声炸裂了。
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晶莹碎片喷涌而出,折射着星月的光芒,形成一团短暂而凄美的晶雾。
她的衣服随风飘去。没有鲜血,没有内脏,只有这漫天纷扬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碎屑,如同一场冰晶之雨,飘飘洒洒地向下坠落。
莉薇娅消失了。
*
莱曼愣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石龙困惑地抬起眼睛,巨大的头颅左右摆动,仿佛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奇异能量气息,却再也找不到敌人的生命迹象。
“莉薇娅?”他试着唤了一声。
晶屑在风中迅速消散,无人应答。
卢纳斯特飞到他身边,用唯一一只手取下“影子戏法”,丢回莱曼身上。
他转动眼珠,如同融化的、未经打磨的秘银般的银色双瞳微微眯起,扫视着莉薇娅消失的空域,还有那些消散的晶屑。
“她逃走了。”黑发男子解释道,“那是一种可以让人和远处的水晶雕像互换的遗物,有点儿像谢瓦德将军的替身能力。大概只能传送走她的身体,没办法传送走随身物品,所以她拖到性命攸关的时候才拿出来。”
莱曼披上“影子戏法”,重新变回神秘诡谲、深不可测的影子先生。
“不要随便扒我的衣服!”他怒目而视。
“我没有衣服能怎么办!”卢纳斯特很是冤枉地叫起来。
“那就光着!”莱曼没好气地说。
这时他注意到卢纳斯特多了什么东西。
他的人头在空中载沉载浮,浓密的黑发如同被撕扯下的夜幕碎片,在高空的疾风中狂野舞动,为他那份英俊增添了几分野性和不羁。
他的右手悬浮在脑袋旁边。人的手臂不应该出现在那种位置,这幕场景让莱曼油然而生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感。
而右手中则抓着一条……右腿。
“……那是什么?”
“我的一条腿。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被精灵族封印了。那帮尖耳朵还真是会藏啊。要不是你妹妹把它拿出来,我还找不回它呢。”
卢纳斯特笑吟吟地挥舞着那条腿,把它当成某种武器。严格意义上来说,那的确可以成为一件打击武器。被它击中的人所受的心理伤害将远远大于物理伤害。
“……卢纳,不要玩自己的腿。”莱曼痛苦地移开视线。
“我自己的腿我为什么不能玩?嘻嘻,真好玩,我能玩上一整年。”
莱曼翻了个大白眼,飞速冲上前,抓起卢纳斯特的手和腿就塞进神之匣中。
卢纳斯特扁了扁嘴。他的面容堪称完美,棱角分明,下颌线如刀削般利落,可经常做出一些怪表情,丝毫没有偶像包袱的样子。
“说起来,你认识黑日教团所信奉的神吗?”莱曼问。
之前卢纳斯特对莉薇娅喊“去问问你的神吧”,听起来黑日教团的神似乎知道他的身份。
“我一千年前可是鼎鼎有名啊,如果黑日教团的神足够古老,多少应该知晓我的尊讳。”卢纳斯特沾沾自喜。
“那你知道黑日教团信奉的是什么神吗?”
“我不太确定。”卢纳斯特皱皱眉,“我已经四分五裂一千年之久。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正神堕落为邪灵,或者被外世邪神污染,或者一个神被另外一个神篡取权柄与神位。我认识的那些神,如今有可能已经不是祂们了。”
他垂下眼眸,欣喜荡然无存,银瞳中漾起一丝悲凉。
他沮丧的表情让莱曼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生出一种莫名的兔死狐悲感。可能因为同是邪神,物伤其类吧。
“别垂头丧气了,没个神样。”莱曼说,“你的身体不是又找回了一部分嘛,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找齐了,到时候你重登神位……”
他想了想,“就助我重登神位!”
“好一句正确的废话!”卢纳斯特忽然又振作起来,就好像他刚刚的悲伤只是装出来的。
他兴奋地在莱曼身边飞来飞去,喋喋不休地问:“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莱曼一把将他塞回神之匣:“去苍翠王庭!”
*
苍翠王庭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石龙在血肉怪物的残骸碎片中昂首阔步。石雕精灵战士们沉默忠实地守卫着已经枯萎的圣树。前去避难的人们纷纷返了回来,惊愕又不安地望着染血的圣树广场。
莱曼乘着石龙降落在广场边缘,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差点儿让他当场吐出来。
满地都是碎裂的肉块,血液汇聚成溪流,在有石像经过时发出黏腻的声音。不少石像战士身上还挂着类似内脏的东西。苍翠王庭变成一片血红,莱曼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某种生物的体内,到处都是腐败的血肉。而圣树焦黑枯萎,仿佛扎在血肉中的一根刺。
“那些肉块……和袭击海角监狱的怪物很像。”莱曼用心声说。
“我确实从它们身上感知到了属于我的残留神力。”卢纳斯特的声音变得严肃深沉。
“又是黑日教团干的好事……”莱曼眼神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