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怎么还没来?!基思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他焦躁地望向书桌上的一面雕刻华丽的银镜。那镜子名叫“远见之镜”,是教廷派发给外驻总督、骑士队长和异端审判官的奇物。通过它,便能随时随地和身在远方同僚联络。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矿场那边发生异况,石矛和基思前去查看。总督还觉得不放心,便立刻用“远见之镜”联络了新圣帕拉索军港驻扎的一支曙光骑士团分队,要求他们前来防卫总督府。
那支分队人数并不多,只有五百余人,但全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其中有十分之一还是重装骑士。在近乎蛮荒的南方大陆,这支军队再加上总督手下的超凡者和矮人战士,足以扫平一个国家了。
现在超凡者和矮人战士两大助力都不在,总督只能仰赖骑士团。总督隶属宣教长麾下,而骑士团的首领则是大团长。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系统,只不过骑士团原则上需要服从殖民地的最高长官。难道他们是故意来得这么迟?
就在总督的焦虑几乎达到顶峰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亲卫队惊慌失措的叫声:“总督阁下!外面!外面!”
总督吓了一跳,尖声斥责道:“大惊小怪什么!”
他扶正头顶的双角帽,快步走到阳台上,想看看暴雨之中究竟是什么让亲卫队惊慌失措。
——轰!!!
一记火球在总督头顶爆开。橘红色的瓦片和装饰精美的石膏板外墙在火焰中剥落。
总督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响让他的耳朵嗡嗡直响。一切声音忽然间都变得那么遥远,好像他的脑袋上罩了个水壶。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嘴里正发出连续不断的尖叫。
一个燃烧的人影悬浮在铅灰色的云层下。
烈焰在她双手中凝聚成标枪形状。她用力一掷,火焰标枪击中庭院中央的喷泉。大理石喷水雕像在冲击下瞬间碎裂,泉水沸腾,白色的蒸汽充斥着整个庭院。
总督手脚并用节节后退,尖叫声又高了一个八度。
“是你!是你!”他认出了空中的矮人少女。
她不是死了吗?被雷夫·石矛亲手杀了不是吗?说起来,雷夫·石矛为什么放任她来袭击总督府?那老东西也挂了吗?基思呢?殖民地最优秀的超凡者战士会输给一个矮冬瓜小丫头?!
亲卫队破门而入,拽着总督的衣领,像拖一袋土豆一样把他拖进有屋檐保护的地方。
“弓箭手!你们是死的吗!射她啊!”总督语无伦次吼道。
亲卫队长不在,队员们的行动总是慢半拍。但常年的训练让他们很快适应了紧急情况。他们立刻分成几组,一部分人持弓登上塔楼,另一部分则守卫在总督近侧。
总督府不但是一座豪宅,同时也是矮人族设计的军事堡垒。塔楼上用于防御的箭孔中响起连续不断的弓弦振动的嗡鸣。十几支银光闪烁的羽箭穿透雨幕,直射向空中的火焰人形。
矮人少女只是在空中轻盈转身,便躲开了飞来的箭矢。接着又是一记火球掷出,一座塔楼上绽开火花,砖块瓦砾如雨点似的砸在护城河里。
亲卫队员见弓箭伤不了她,急忙凑到总督耳边说:“阁下,那超凡者不好对付。不过幸好只有一个。我们先派一部分人牵制住她,其他人护送您走密道,如何?”
总督府设计之初就做好了撤退的预案。临阵脱逃实在不是勇士所为,而且肯定会被顶头上司宣教长大人骂个狗血淋头,但大难临头,总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们走!”他喘着粗气,在亲卫队员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他们正要离开书房,忽然间,光线不知为何黯淡了少许。
由于今天天色昏暗,仆人们早早点燃了各处的壁灯,此刻灯火却同时摇曳起来,仿佛有风穿过回廊。
影影绰绰的角落中,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移动。
***
总督府地牢。
金盾大师和迪瓦林坐在铁栏杆后头,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哈拉德则跪在栏杆前,正用一把修指甲的小锉刀拼命锉着那手腕粗的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你够了吧!”迪瓦林终于受不了了,“用那玩意儿是锉不断的!放弃吧!”
“没试过怎么知道!”哈拉德怒道,“托芙还等着我们去营救呢!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托芙死了,你没听石矛说吗?”
“他还说我们是间谍呢!我信他个鬼!”哈拉德反唇相讥,接着狐疑地打量迪瓦林,“你该不会真是吧?”
迪瓦林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理他。
他问金盾:“导师,雷夫·石矛不是您的友人吗?他为何要这么对待我们?”
金盾大师阴郁地叹了口气:“三十年前他因为犯了一些‘错误’,被迫离开地火城。我想他是怨恨我当时没有挺身而出维护他吧。难道他就因为怨恨我,就要杀了我的学生?”
“如果他的动机仅仅是怨恨,那应该把我们全杀了才对。可我们只是被囚禁起来了。”迪瓦林思考道,“或许托芙的失踪不单因为石矛的怨恨,还有别的缘故……”
“哈?你不会想说托芙真是间谍吧?!”哈拉德怪叫。
“我没有那么说!专心锉你的——”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打断了迪瓦林。地牢猛地震颤一下,灰尘泥土簌簌地直往下落。
“爆炸?”三名矮人不约而同仰起头。矮人族开矿时也会用到炸药,因此他们能敏锐分辨出这震动并非地震,而是爆炸。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巨响,爆炸似乎发生在总督府的不同方位。
哈拉德琢磨了一下,面露喜色:“如果不是总督放烟花时不小心炸了自己家,那肯定是有人在进攻总督府!没准是矿工起义,或者那群原住民匪帮杀进来了!”
不论哪一种,哈拉德都觉得妙极。他巴不得总督和雷夫·石矛倒大霉,他好在旁边幸灾乐祸。
爆炸声中,一个原住民仆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来。他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拎着黄铜钥匙串。
“你们快逃吧!”
他利落地打开牢门,对目瞪口呆的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