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距离石台中心那光芒最盛的节点,不过三尺。
但陈平的手,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剧烈地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力竭。全身的肌肉都在哀鸣,每一处骨骼、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虚弱、剧痛、麻木交织在一起,让这最简单的“平举”动作,都变得如此艰难。
冷汗,混着尚未干涸的血污,从额头滑落,淌过眼皮,带来一阵刺痛。他眨眨眼,视线依旧模糊,但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节点。
脑海中,凌虚子那潦草而绝望的刻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心神。
“持‘净邪’,启封印,续龙脉,绝怨煞……”
“否则,渊毁界崩,苍生罹难……”
是预言?是警告?还是……最后的托付与祈求?
他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濒死的闯入者。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这点微末的修为,这残破的身躯,这几乎沉寂的“净邪”剑,是否真的能触动这上古墨渊宗倾尽全力布下的、守护(亦或封印)龙卵的大阵。
或许,他这一剑下去,什么都不会生。或许,会引不可预知的灾难。或许……他这缕残魂,连同这最后的“养龙穴”,都会在瞬间化为飞灰。
值得吗?
为了一个陌生的、甚至可能充满危险的“龙卵”,为了一个早已覆灭的宗门的遗愿,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苍生”?
值得。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平静地回答。
不是高尚,也非愚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一种源于混沌大道本质的、对“秩序”与“守护”的认同,以及……一种更为纯粹的、属于“陈平”这个个体的执念。
他要活下去。而活下去,离开这葬龙渊,解决“追魂印”的威胁,找到返回下界或在上界立足的方法……这一切,都需要力量,需要机缘,需要破局的钥匙。
眼前这颗龙卵,这柄“净邪”剑,这上古大阵,这凌虚子的遗言……或许,就是他破局的唯一可能。
哪怕其中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也好过在此坐以待毙,或者困死在这绝地之中。
更何况……“龙种需以混沌温养”。
混沌……
他体内的混沌法力,似乎也在微微躁动。丹田中,那颗介于虚实之间、缓慢旋转的“混沌龙血金丹”,表面那些混沌道纹,在周围淡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似乎亮了一丝。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同源、又似互补的吸引,从那石台中心的节点,从那静静不动的龙卵深处,隐隐传来。
是混沌钟的气息在共鸣?还是他自身混沌大道的特质,引起了这上古大阵或龙卵的某种“认可”?
他不知道。但他选择相信这种直觉。
“墟老……”陈平在识海中,艰难地传递出最后一丝意念。
“小子,想清楚了?”墟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也有一丝了然。他了解陈平,知道这小子一旦做出决定,便很难更改。
“嗯。”陈平只回了一个字。
“好。”墟老没有劝阻,魂火反而凝实了几分,将最后残存的魂力,毫无保留地散了出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了整个石台区域,尤其是那个核心节点,“我会全力感知节点与大阵的能量流动。你……小心。一旦有变,我会尽力护你魂魄,但能否成功……听天由命。”
“多谢前辈。”陈平心中微暖。这老怪物,虽然来历神秘,心思难测,但这一路行来,终究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不再犹豫。也无力犹豫。
颤抖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递!
“铮——!!!”
“净邪”古剑那布满裂痕的剑尖,带着陈平残存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混沌法力,轻轻地,点在了石台中心,那光芒最盛、纹路最为复杂的节点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剑尖与节点接触的刹那,陈平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凉的震颤,顺着剑身传来。紧接着,是“净邪”剑本身,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叹息又似解脱的哀鸣。
剑身上,那些原本就扩大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度,疯狂蔓延!灰金色的光泽,如同风中残烛,急黯淡下去!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令人心碎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这柄陪伴陈平度过坠龙滩初期危机,在葬龙渊入口救他一命,最终为护他闯入洞穴而彻底沉寂的古剑,在这最后触及使命核心的瞬间,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与力量,开始了彻底的崩溃。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失败了?“净邪”剑已毁,无法“启封印”?
但,就在“净邪”剑即将彻底崩碎的前一瞬——
“嗡——!!!”
石台中心,那个被剑尖点中的节点,骤然亮起!不是之前的柔和淡金,而是一种灼目的、仿佛能照彻灵魂的白金色光芒!光芒之中,无数更加繁复、更加玄奥的阵纹虚影,如同活过来一般,从节点中喷涌而出,瞬间布满了整个石台,并向四周的洞壁、洞顶疯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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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洞穴的淡金色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地暴涨!光芒的强度和纯净度,提升了何止十倍!洞壁、洞顶那些古老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炽亮起来,散出浩瀚、古老、威严的净化与守护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