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之后,是另一个避难所。
如果说号避难所是一台走了两百年、随时会停摆的老钟,那么这片藏在墙体与管线之后的实验区,就是一块按停的怀表——静候着有人来重新拨动它。
林伟和奈特走在一起心想,奈特这几天风餐露宿,状态不在巅峰,万一……
这个念头尚未落定,两个人便已经走进了第三条走廊。
突然,头顶的灯全亮了。
那光来得太突然,让人有一种被注视的错觉——被某种没有面孔的东西盯着。
走廊尽头,一台自动炮塔从天花板夹层里无声降下。激光瞄准器在林伟的胸口画出一个猩红的圆点,稳稳地停在心脏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它们从走廊两侧的隐藏舱室里滑出。
猩红的圆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躯干上、额头上、手背上。
微微颤动,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在商议先咬哪一口。
不止炮塔。侧面一扇房门滑开,一台保护者机器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滋滋亮起的预热红光在灰暗的走廊里刺目得近乎狰狞,把墙壁映出一层病态的血色。
全部的火力,全部的敌意,全部的红外瞄准线,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空中织了一张网。
而林伟,站在网的正中央。网眼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激光束和实弹交替射来。
弹壳在地板上弹跳,叮叮当当,像不耐烦的雨点敲打铁皮屋顶。
墙壁上瞬间多了一排冒着青烟的白点,金属碎屑溅起来,落到他肩上又弹开,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伟侧身、沉肩,动作小得像在人群中侧让——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偏头避开一道激光,那束光擦过他的耳廓,把空气中一粒浮尘烧成了一颗微小的火星。
又一实弹从他肋骨旁掠过,气浪掀动衣角,在身后的合金墙上凿出一个浅坑。
弹幕刚歇,他立刻就抬手还了回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只看到枪口一抬,子弹就滑出了膛。
子弹咬住第一台炮塔的液压管,管壁崩裂,液压油喷涌而出,然后炮口垂落。
然后是第二台,第三台……如法炮制。
每一子弹都找上了关节,每一声命中都换来金属的哀鸣——有的像钝器敲击铁桶,有的像撕裂布匹。
大部分炮塔哑了火。
但林伟没觉得轻松。
他看到走廊另一端的奈特那边,安安静静,连一声枪响都没有——那些炮塔、机器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台去理会他。
奈特正蹲在一排通风栅栏前,用匕撬开锈蚀的铁网,一只鼹鼠从里面探出鼻尖,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拧断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自家后院摘果子。
林伟想不通:这个避难所的安保系统,凭什么优先锁定自己?
就因为自己这张脸?
不对啊,避难所里也有其他黄种人。
还是因为自己的动作太快?不,奈特也不是没动过。
那到底是什么触了这套系统?
但后果是实实在在的——枪声、切割器的尖啸、机器人沉重的脚步声,构成了一张移动的网,甩不掉,打不散。
只不过这个避难所毕竟不是什么军工设施,安保等级低到连防止实验鼹鼠逃跑都做不到。
这些防御在他面前,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一层纸糊的墙——他直接碾过去,钢铁像纸屑一样,纷纷扬扬,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里。
对于林伟来说,唯一的麻烦是——
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刚被流弹掀翻的鼹鼠窝。里面的幼崽早就顺着地洞钻没了影——网里的猎物,全跑了。
一只都没剩下。
见到这情况,奈特立刻决定分头行动。去追击那些被吓跑的鼹鼠。
林伟则叹了一口气,当即决定放弃挣扎——果然不出所料,自己输定了。
于是他收起枪,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走廊深处走去。